5-7 高级玩家

  这次期中考我一口气进步到了班排名第10的位置。
  对此我又惊又喜，却不敢喜形于色，因为就在我兴高采烈想和坐在斜前方的那人分享喜悦时，意外瞥见了他惨不忍睹的各科成绩，以及倒数第5的班排名。
  他退步了不少，甚至连最擅长的数学都只比我高6分。
  巫向凛猝不及防回头，我来不及收回前倾的姿势，额头差点就和他相撞。
  「你考得还好？」他将成绩单收进抽屉。
  凝视着他宛若覆上冰霜的侧脸，我其实分不清是源于疲惫或是消沉，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问：「要不要去哪里庆祝一下？」
  他失笑：「你都没问我考得如何，怎么知道我有没有资格庆祝？」
  「只要全力以赴了就值得鼓励。」我搬出这句陈腔滥调。
  可惜这次貌似起不了多少安慰作用，他只是敷衍地扯了扯嘴角，不过幸好最后还是答应了我的提议。
  名义上是庆祝，但我的目的其实更倾向于让巫向凛放松心情，因此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学校附近的游乐场。
  「这都在骗钱的吧？」岂料他兴致并不高，反倒露出了「你真好骗」的謔笑。
  罢了，反正他只要不再沉着脸就行，我就姑且让他揶揄一下也不痛不痒。
  但我自尊心不能输，「那是技术差的人才会被骗，像我这种高级玩家，不用三两下就能回本。」
  我在夹娃娃机前夸下海口，巫向凛驻足，双手环胸斜倚着机台，嘴边抿起一抹等着看好戏的弧度。
  胸有成竹投入两枚代币后，我有模有样操控着摇桿，选定最靠近洞口那隻猫咪娃娃后，果断按下了取物键。
  大爪在成堆的绵软之间收紧，胡乱给了我无限希望，却旋即在半空中提前放开猎物，最后只夹住了满怀的空虚，落在安静的空气中掷地有声。
  巫向凛噗哧一笑，我羞愧极了，连忙自己找台阶下：「高、高级玩家也未必一次就能夹中嘛！」
  我又固执地接连试了好几次，可依旧一无所获，甚至本来唾手可得的猎物，经过多次翻身后反而没入到了深处。
  盛着代币的篮子已经见底，眼看面子掛不住，我又掏出一个密封袋，「别担心，VIP会员有免费的20枚代币。」
  换来的却又是几声低笑：「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高级玩家，直接凑到保夹金额？」
  「你又知道我会失败那么多次？」我噘起嘴。
  但萤幕上不停增加的累积投入金额，却恰好印证了巫向凛的猜测。
  「你要不换夹其他隻吧。」
  「不要。」大爪刚復位，我又马不停蹄往投币口塞入两枚代币。
  「为甚么那么坚持？」若有似无的笑意攀上他的眼尾，「这里任何一隻都比你相中的那隻可爱吧。」
  「可爱归可爱，但我又不喜欢。」我手指在玻璃前比划着，「你不觉得它的眼神跟你很像吗，有点厌世又有点孤僻，所以我只想要它。」
  巫向凛定定看着我，貌似在认真咀嚼这段话。
  我刚才开口时并没有多想，此刻乍听之下却容易衍生出其他意思，好像在暗指我非他不可一样。
  娃娃机的音乐驀地响起，他侧首，澄澈的瞳仁骨碌碌转了转，使坏似地随手按下取物键。
  「巫向凛！我都还没对准，你怎么可以乱按！」我气得直跳脚。
  他脸上尽是狡黠，「反正你都已经浪费那么多钱了，不差这一点。」
  我想反驳点甚么，可老天显然没打算给我机会，只见猫咪头顶的掛绳被精准勾住，下一秒，毛茸茸的身躯就这么被轻易攫起，最后，不偏不倚掉进洞口。
  不同于我的瞠目结舌，胜利者倒是赢得理所当然，彷彿每个看似侥倖的步骤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为甚么我试了那么多次都失败，你却随便一夹就成功！」我还在忿忿不平。
  「你用错方法了，不管试多少次结果都一样。」巫向凛洋洋得意地俯身取出战利品。
  我大概是魔怔了，连这话都能听出别的深意。
  因为太害怕失去，害怕抓不住那个唯一正确的选择。
  「夹娃娃的诀窍不就是对准正中间吗？」我不服气地撇嘴。
  「你还要考虑爪子的倾角、摆动规律，还有按下按钮后的延迟时间。」
  他把娃娃放到我的头顶，无意间弄乱了我的瀏海，我没有第一时间伸手整理，而是将东西物归原主，「这是送你的。」
  他狐疑地抬起眉尾，「为甚么？花钱的人可是你。」
  「但最后是你夹到的啊，就当作我花钱买了快乐送给你吧。」
  我将娃娃塞进巫向凛怀里，双手就揹到身后，摆明了不接受退货，他无奈地笑了笑，才勉为其难收下这份大礼。
  结果游乐场里琳瑯满目的机台都引不起他的兴趣，反倒是我这身和高昂斗志成反比的游戏实力成功逗乐了他好几次。
  临走前，我拉着巫向凛去拍了拍贴机，在挑选道具时，负责整理的店员三番两次朝我们投来曖昧的眼光，最后忍不住低声感叹一句：「高中生小情侣真甜蜜啊。」
  我乐得合不拢嘴，但某人却置若罔闻，说是我自己幻听。
  「只洗了一张？」可当他弯下腰，看见机台下方只吐出一张相纸时，浑身都縈绕着肉眼可见的不悦，「这种不都是给情侣拍照用的吗？那怎么只给一张？还挺会骗钱。」
  我扫完萤幕上的行动条码，向他展顏：「没关係啦，我留电子档就好了，相片你就拿走吧。」
  「你确定？」他晃了晃手里的相片，「明明说要庆祝的人是你，结果满载而归的人却是我。」
  「我没关係的，毕竟要离开的人是你，肯定会比我更捨不得吧。」我轻抿双唇，「但我没甚么能给你的，所以……就把这些能乘载回忆的东西送给你吧。」
  我第一次如此平静地提起他要离开的事，巫向凛顿了一下，似是总算看清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我笑着耸肩，「不用谢，这又没甚么。」
  「我是说，所有的一切，都谢谢你。」他加重语气，眼底的情绪讳莫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