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很快，乌今澄端着热腾腾的清粥小菜回来了，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体贴地照顾苏锦寻用餐，没再露出让人不安的眼神。
  苏锦寻被她喂了几口，吃不下去了，对乌今澄说：“你看着我。”
  乌今澄不再盯着勺子，转而望向她，从视万物如无物到眼底只盛着一个她，声线温顺无害：“嗯，我看着你。”
  苏锦寻问：“你吃饭了吗？”
  “我吃了。”乌今澄说。
  苏锦寻问：“吃的什么？”
  “和你一样。”乌今澄说。
  两问两答，苏锦寻还是觉得不对劲。
  她伸手去摸乌今澄的手腕，将妖力探入对方体内，乌今澄没反抗，顺从地由着她的妖力侵入。
  苏锦寻在她丹田处探出一颗金丹雏形，不大稳定，像是意外凝结而出的，金芒时明时暗，丹体也不甚稳固，摇摇晃晃。
  “你什么时候结的金丹？”苏锦寻很意外。她不是才刚刚筑基么？
  “你走之后。”乌今澄说，“忘了哪天。”
  “那你还好吗？结这个金丹痛不痛？你现在是不是很厉害了？”苏锦寻问。
  乌今澄说：“不痛，又不是生孩子。应该很厉害吧。”
  苏锦寻笑了下，感觉体力恢复了些，便道：“我吃好了，你去忙吧。我想下山去看看莲蕴姐。”
  莲蕴是除了师母和乌今澄外，少数知晓她半妖身份并曾给予她帮助的人。一年多未见，她想去看看对方是否安好，或许也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些关于公会、关于阿霜事件的更多信息。
  “莲蕴她去马来西亚执行任务了。”乌今澄说，“她回来还要有一段时间，你哪儿也别去，在家里安安生生地待着吧，需要什么我会给你送过来。”
  苏锦寻点了点头：“那你那边需要我帮你吗？要处理的事情不少吧？”
  “不多。你们走后，玄鉴门实质上的管理人也就是我，现在不过是多个掌门的名号，其他的，没多大变化。”乌今澄淡淡道。
  苏锦寻沉默了半晌，想道歉，但又觉得没意义，便没头没脑地来了句：“那你上床再陪我躺会儿吧？”
  乌今澄眨眨眼睛：“你确定要我上去？”
  “不许再碰我，一会儿我要洗澡。”苏锦寻竖起眉毛。
  乌今澄不疾不徐地褪掉外衣，上了床，钻进苏锦寻的被子里，顺势压到苏锦寻身上，脑袋歪在她的胸前，继续装乖。
  苏锦寻又重复了一遍：“不许碰我啊。”
  “不做，就抱抱你。”乌今澄闷闷地说。
  躺着躺着，苏锦寻渐渐有了困意，再度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就到了下午。
  梁妈敲响她们房间的门，在外边喊道：“俩孩子，出来吃饭，中午饭不吃，晚上饭还要错过啊？”
  苏锦寻推了推旁边的乌今澄：“醒醒，出去吃饭去。”
  乌今澄没有在睡觉，道：“你饿了？我给你端进来吧。”
  “我自己出去吃就行，我能走路。”苏锦寻说。
  乌今澄抓着她的手：“你别走。”
  苏锦寻诧异：“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就去吃个饭，能怎么样？”
  乌今澄态度坚决：“你就先在这屋子里待着，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拿。或者我给你做，你想不想喝银耳莲子羹？昨天梁妈正好买了食材。”
  “梁妈不是做好饭了么？我出去看看她做的什么菜，就不用再麻烦你折腾一顿了。”
  苏锦寻翻身要下床，乌今澄立马把她按回去，双手制住苏锦寻的手腕，上方的长发随之倾泻，像是黑色的瀑布，隔绝了苏锦寻视线和外界的接触。
  “你不许出去。”
  苏锦寻皱起眉，想要挣脱开，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却发现乌今澄分文不动。得益于种族天赋，一直以来都是她的力气比乌今澄大，从来没有过她动真格还比不过乌今澄的情况。
  这金丹还真没白修。
  她忍让着，好言好语道：“那我们一起去吃饭？你看着我，我跑不了的。”
  乌今澄垂眸看着她，似乎在衡量。过了几秒，她妥协般地松开了些许力道，握着苏锦寻的手腕，将她从床上拉起来。
  “好。”
  吃饭，乌今澄坐在她对面，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梁妈给她夹菜：“阿寻，你尝尝这个糖蒜，我刚腌的，特别脆。”
  乌今澄替她回答：“她不吃蒜，嫌嘴里有味。”
  梁妈：“……那你尝尝，阿澄。”
  乌今澄：“我也不吃。我怕她嫌我有味。”
  苏锦寻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
  梁妈：“……”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这俩孩子之间的气氛，奇怪极了。
  吃过饭，苏锦寻要洗澡，乌今澄跟到了浴室门口，还不算，直接走了进来，就站在淋浴区外的阴影里。
  空间本就不大，她往那一杵，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苏锦寻脱得光溜溜的，热水冲刷着身体，总觉得那道视线如影随形，浑身不自在。
  “你就当我不存在。”乌今澄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平淡无波。
  苏锦寻怎么可能当不存在，她忍了又忍，低头冲洗时，目光扫过胸前腰间……那些暧昧的痕迹经过热水浸润，愈发明显，尤其是某处牙印，红红肿肿。
  “乌今澄，你下次别咬我。”她忍不住开口，带着点羞恼。
  墙角阴影里，乌今澄安静了两秒，诚实回答：“这个做不到。”
  苏锦寻脸颊发烫，往下洗，发觉下边似乎也有隐约的牙印……这家伙，简直像条疯了的狗，到处留下标记。
  “我真讨厌你。”她赌气般低声道。
  乌今澄睁着眼睛，看着她朦胧的身影，没有说话。
  这样的日子过了许多天，几乎将苏锦寻与外界隔绝。直到秋拾叶和小花终于先后苏醒。
  苏锦寻得知消息，立刻想去探望。她心中沉痛，知道必须将师母的死讯、阿霜的变故、秘境中的惨烈——那些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故事，告诉两位刚刚脱离危险的同门。
  她来到秋拾叶和小花休养的厢房，发现乌今澄已经在了。
  房间里气氛凝滞。
  小花靠在床头，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秋拾叶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背脊挺得笔直，脸色却苍白如纸，嘴唇紧抿着。
  乌今澄站在一旁，正低声说着什么，语气平静，看到苏锦寻进来，她停下话语，目光转向她。
  “你来了。”乌今澄道。
  苏锦寻点点头，走向小花和秋拾叶。她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话语哽在了喉头。
  “二师姐，小花……你们还好吗？”苏锦寻问。
  秋拾叶说：“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私自放她进来，师母就不会……”
  苏锦寻心头一酸，连忙上前握住她冰冷的手：“这不全是你的错！阿霜她有心算计，利用了你们的旧情和你的动摇，她早就不是以前那个霜姐了！”
  乌今澄在一旁静静看着，等苏锦寻劝慰了几句，情绪稍缓时，才适时插话道：“先吃饭吧。梁妈熬了药膳粥，对恢复有帮助。”
  她说着，转身出了房门，不多时，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粥进来，分别递给秋拾叶和小花。
  苏锦寻见状，心中稍安，也跟着劝两人先吃点东西。
  待秋拾叶和小花勉强开始进食，苏锦寻才被乌今澄拉着手腕，带出了房间。
  走廊上，阳光正好。
  “你怎么出来了？”乌今澄问她。
  苏锦寻老实回答：“只是在房间里憋久了，想出来透透气。”
  乌今澄握着她的手没放，淡定道：“下次出来，要提前跟我说。”
  苏锦寻一愣，有些哭笑不得：“我从卧室里出来……也要给你说吗？”
  “对。”乌今澄点头，眼神认真，“你也要说。说了，我就来陪你。”
  苏锦寻彻底无语了。这些天，乌今澄全方位无死角地侵入她的生活，吃饭喝水洗澡上厕所都要跟着，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她快被这种过度的陪伴烦死了。
  但这毕竟是乌今澄。
  苏锦寻心头那点烦躁，终究化作了无奈和心疼。
  她叹了口气，没答应，也没反驳。左右环顾，看走廊上无人，便凑过去，仰头在乌今澄微微冰凉的唇上，轻轻地亲了一口。
  乌今澄被一个简单的亲吻轻易地哄好了。
  苏锦寻想，虽然有些磕绊，但慢慢走下去。乌今澄总会走出来。
  接下来的两周，乌今澄似乎真的好转了一些。她依旧关注苏锦寻的动向，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紧迫盯人，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