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又陌生。
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也不怪她。
她的心在触碰到对方的时候总是平静的。
“美……”头盔下,沈长央睫毛轻颤,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
“放下枪,这是我们的人。”
突然,高晓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切进来,她手上正紧紧扣着一位研究员。
闻人美眉心微蹙,上下打量了面前浑身僵硬的人两眼。
“你确定?”她狐疑。
“刚调来配合行动的,别吓着新人。”高晓摘下沾血污的口罩,“其他人别围着人质了,留两个人,其余跟我去b区清理数据!”
西装男:?
到底谁才是人质啊。
“是!”现场的众人都训练有素,几乎没有犹豫听从了安排。
闻人美深深地看了身边浑身僵硬的人一眼,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枪。
沈长央悄悄吐出一口气,手心湿透。
两人擦肩而过。
闻人美身上那股淡淡的、雨后青草般的气息掠过沈长央的鼻尖。
她脚步微顿,随即跟上队伍。
不能回头。
突击持续到次日凌晨。
这家名为“长青生命科技”的生物医药公司,表面致力于“基因抗衰与细胞修复”的明星项目,地下却藏着完整的器官库和六间活体实验室。
调查初步显示,至少十七起失踪案和这里有关。
其中甚至牵扯到了星美娱乐的高层肖凡等人,他们经常出入的会所就是其中一个中转站。
那是闻人美曾经跟踪李宇却没有混进去的地方。
案件的复杂程度超过所有人的想象,这也导致了开庭日一拖再拖。
而她会成为目标,源于海外遇袭那次。
孟左那位金主的自作主张惹恼了高层,原本是要被抛弃的,却因意外收集到了她的生物样本将功折罪。
“他们在报告里称你为‘完美样本’。”高晓念着从服务器残片中恢复的报告,她状似无意地扫了眼闻人美,“可惜后面的数据都被毁了。”
闻人美闭着眼靠在医院隔离间的沙发上,面色苍白,淡淡“嗯”了一声。
心中却不免庆幸。
她的秘密,她来自末世的新人类体质,极端环境适应,以及……对绝大多数病原体的绝对抗性。
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好在,“完美样本”这个模糊的称谓,暂时掩盖了其背后令人骇然的真正价值。
面对高晓的疑问,她只轻描淡写地归因于自己的器官可能“恰好”适配某位权势滔天的“大客户”。
由于针对她的研究还处于初级阶段,警方也并未在这方面给予太多的关注。
“一点都没剩?”她复又睁开眼,试探着问。
“远程擦除,硬盘熔毁。沈家的人做事很干净。”果然,高晓没有太纠结,她将平板递过来,“不过,这次他们留下了尾巴——长青生命是沈氏集团全资子公司。”
然而追查仍十分艰难。
警方传唤了“长青生命”的负责人——集团副总裁兼长青生命总经理周振华。
可惜的是,由于集团董事长沈泽无直接证据表明他知情或参与,暂时无法触。
调查期间,警方内部也收到了不少“领导”的警告和施压。
紧接着,沈氏集团法务部提交了长达两百页的情况说明,将所有责任推给已被控制的周振华。
文件声称周振华利用职权私自开展违规研究,集团高层对此“毫不知情”。
警方证据链确实存在缺口。
那些最关键的财务往来和审批文件,都止步于周振华这一层。
“又是弃车保帅。”闻人美冷笑。
她太熟悉这套路了:陷害她吸毒的幕后黑手,资金链断在海外;电影节遇袭,每一条线索都断得干干净净。
“别急,现在能撕开这个口子,已是难得的胜利。”高晓翻阅着证据,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沈长央今天来了。”
闻人美指尖微微一颤。
“以集团特别调查组身份来的,她说想和你聊聊。”
“聊聊?”闻人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见或不见,你自己决定。你们之间……”高晓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
“不见。”闻人美转身望向窗外,“我和沈小姐,早就没关系了。”
她没看见,楼下停车场那辆黑色轿车里,沈长央正仰头望着这个楼层,直到眼眶发酸才驱车离开。
开庭日,媒体长枪短炮围堵法院。
闻人美一袭黑色西装裙下车时,闪光灯几乎淹没街道。
她没戴墨镜,素颜,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完美的受害者形象。
旁听席角落,沈长央戴着口罩和帽子,低头刷着手机。
屏幕上正是闻人美下车的直播画面,弹幕飞滚:“姐姐好刚”“心疼”“告死这些黑心企业。
受害者家属哭泣的声音在法庭上回荡着。
周振华坐在被告席,脸色死灰。
他的律师团极力将事件描绘成“个人疯狂的科研野心”,与集团切割得一干二净。
轮到闻人美作证。
她走上证人席,宣誓,声音清晰平稳。讲述自己被囚禁、抽血的过程。
“闻人小姐,”检察官最后问,“基于你的亲身经历和现有证据,你是否认为沈氏集团高层应对此负责?”
所有镜头对准她。
沈泽的律师团屏息等待。
家属们期盼的眼神看着她。
旁听席上,沈长央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此前,集团内部经历了一轮严酷的清洗和调查。
那部电梯的密码,只有内部核心人员才知道。
为什么警方可以如此顺畅的进入?
所有可能接触核心信息的人员都被反复盘查,包括当天“恰巧”在场的沈长央。
让她来处理,是沈泽的一场考验。
如果这个考验通过了,她将真正进入集团核心管理层。
她和高晓达成了一些合作。
目前的关键,在于闻人美,作为公众人物,如果她不放弃追溯,后续会很麻烦。
但她接到这个任务时,就注定了失败。
她不会要求对方放弃维权。
她说不出口,她只会比闻人美更恨他们。
可现实是,时机还没到。
她还是得回到那个牢笼里等待下一个破绽,收集下一份证据。
特别是那份完美样本,这让她非常在意。
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早已知道闻人美的不同,但她没想到,这份不同甚至惊动了她那位高傲的父亲。
这场诉讼后,她得再做点什么,取得沈泽的信任。
“基于目前证据,”闻人美缓缓开口,“我无法确认沈氏集团高层知情或参与此事。”
法庭哗然。
“因此,我撤回对沈氏集团的指控,仅起诉周振华及其直接共犯。”
沈长央猛然抬头,难以置信。
怎么会……
法槌落下。
休庭。
记者蜂拥而上。
闻人美在保镖护送下离开,全程面无表情。
沈长央最后一个走出法庭。
新闻铺天盖地。
“真相大白,沈先生一直秉承企业社会责任……”
“闻人小姐,请问您今天这样说,是因为被沈氏收买了吗?”
“闻人小姐,星美高层涉及的事情,您是否知情。”
……
细雨又飘了起来,她关掉那些让她心烦意乱的新闻。
远处,闻人美的车队逐渐驶远。
突然手机震动,弹出一条陌生的短信。
“沈小姐,合作愉快。”
沈长央盯着这行字,眉头紧锁。
沈泽的特助随即打来电话:“沈总,董事长让您回公司一趟。”
“什么事?”
“关于和闻人美的合作。”
“……具体是什么”
“您回来就知道了,董事长知道接受这件事不容易,他会补偿您的。”
……
街对面大楼的落地窗前,闻人美站在那里,看着雨中那个单薄的身影。
高晓走过来:“值得吗?放弃这次机会。”
“这不是放弃。”闻人美轻声说,“这是把网撒得更深。沈泽现在以为我不过是个能用钱和威胁摆平的女明星,他会放松警惕。”
“而且,这不是你们也想要的结果吗?”
高晓眸光微闪,握紧了拳头:“八百万美元,过去七十二个小时,周振华海外账户的三笔入账。一个即将面临终身监禁的人,谁会给他打钱。”
两人对视一眼,原因已经不言而喻。
放长线钓大鱼。
“那沈长央……”
“她在做她想做的事。”闻人美转身,眼神复杂,“而我在做我能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