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存手中拿着的棋子“咚”地一下落在了棋板上。
生日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一个词语,他没有过过生日,也没有参加过生日。
他只在沈嘉木的那些故事书上见过要怎么过生日,会有蛋糕,要吹蜡烛闭眼睛许愿,会是沈嘉木很幸福的一天。
最重要的事情是,他要给沈嘉木准备礼物。
可他不知道自己可以送给沈嘉木什么,沈嘉木一定会收到很多很多价值连城的礼物,陈存不想要沈嘉木收到他礼物的时候失望。
甚至明天还就是沈嘉木的生日了,他根本不知道送些什么。
这一盘棋陈存心不在焉地让沈嘉木扫兴极了,让沈嘉木更生气的是,陈存用了有事做借口,竟然直接不玩了,真是输不起!
不过转念一想,沈嘉木又觉得是自己这天才的攻势让陈存溃不成军了才玩不下去,他的心情又觉得不错了。
陈存想了许久他可以送什么礼物给沈嘉木,最后在沈嘉木安静地睡着之后,悄悄地下了床,打开了属于他的小书桌里的一个小柜子。
那里面放着厚厚的一叠现金,他每个月都可以拿到四千块钱作为工资,其中的两千拿来给沈嘉木买各种各样的昂贵零食,剩下的钱全都被他攒了起来。
总共两万多块钱,买不起沈嘉木平时身上穿的一条裙子,所以陈存决定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送给沈嘉木。
也就是这抽屉里所有的现金。
陈存确认了生日礼物才终于重新躺回床上,可他却还是觉得忐忑不安,哪怕他拿出来了自己最好的东西,却还是觉得他的礼物一点也不够好,眼睫震颤着一晚上都没有怎么睡着。
沈嘉木生日当天的早上,是徐静过来喊他起床的。陈存早就收拾好自己起床了,刚想要去叫沈嘉木起床。
卧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漂亮的女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在看见他的时候脸色微沉,完全把他当成透明的空气,继续走过去,轻轻地趴在了沈嘉木的床边。
陈存沉默地站在一边,只能把手垂在腿边,看着徐静代替他,做着他平时会做的事情。
徐静轻轻地拉开被子,看到把自己睡成一头炸毛的沈嘉木,被吵醒不高兴地皱着脸,想要转过身继续睡,却被徐静一把捞回来,抱着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宝宝。”徐静哄着他,“快点起床了,妈妈今天给你准备了新衣服。”
沈嘉木还是臭着张脸,每次都是被吵好几声才肯睁开眼睛,眼睛像是含着眼泪一样水润,好像马上就要一瘪嘴因为不要早起就哭出来一样,看的人心都快化了。
他又闭上了眼睛,趴在了徐静身上,整张脸都埋得看不见,陈存知道这是沈嘉木在努力清醒了。
然后徐静又抱着他拿来拖鞋,替他穿上。
沈嘉木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就被抱到了化妆镜前,完全顾不上陈存。
徐静今天为他叫来了造型师,带过来了一条全手作的高定礼服裙,用了漂亮的浅蓝色,担心他绊倒摔倒,并没有做得很短,恰当好处地刚好露出了脚踝,蓬蓬地垂在沈嘉木的脚边。
裙子带着细闪,设计师最开始是想镶满沈嘉木最喜欢的亮晶晶的钻石,但徐静坚决不同意,觉得这样太危险,最后用各种各样的蓝色鲜花代替,缀满了裙摆,都是鲜花,熬了一整夜赶工做出来的。
设计师还按照徐静的要求,用新鲜的嫩蓝色蝴蝶兰给沈嘉木做了一副磁吸耳钉。
沈嘉木的头发也由发型师负责,长长的头发盘了起来,只剩下两簇卷毛垂在脸颊两边,他那张脸漂亮的脸除了少了点血气,不上妆也浓得像是刷了睫毛化了眉毛,不需要再加任何的粉饰。
造型师最后拿出来了一个小王冠,白金色,缠绕着手工雕刻而成的月桂叶,最中间的主石是颗阿斯彻切割的钻石,周围镶嵌着纯净的蓝宝石。
她蹲下身,给沈嘉木小心翼翼地戴上,他现在这个模样,看起来真像是一个小公主了。
徐静是从不吝啬对他的夸奖,她没忍住把沈嘉木抱了起来,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太漂亮了宝宝。”
沈嘉木也在妈妈的怀里被逗得笑得眼睛都快要看不见。
陈存一直沉默安静地看着,因为他知道徐静不喜欢他,所以每次徐静在的时候,他从来都不会主动亲近沈嘉木。
他有一种直觉,如果被徐静看见了什么,他一定会被丢掉离开沈嘉木的身边。
陈存的嘴唇紧抿着,他不高兴那个什么造型师代替他给沈嘉木梳头发,不高兴沈嘉木今天睡醒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过,不高兴沈嘉木被徐静抱着笑得比跟他一起玩的时候看起来还要高兴。
不高兴徐静可以正大光明地亲沈嘉木的脸颊,然后夸他漂亮。
沈嘉木臭美地照了会儿镜子,然后扭头就踩着柔软的小皮鞋去找陈存,当着他的面转了一圈,他才不会问“我漂不漂亮”这样的疑问句,他骄傲地抬着下巴:
“我现在漂亮到你看见我能晕过去!”
陈存那点不高兴因为沈嘉木的主动搭话短暂消失了一个,他这时候才完全注意到沈嘉木的打扮。
他的呼吸短暂地停了下来,眼睛落在沈嘉木的身上就完全没办法离开了。他没有被漂亮到晕过去,但还是被漂亮到心跳快得完全不正常,连耳朵都被漂亮到红成一片。
陈存一直知道沈嘉木是男孩,只不过徐静的恶趣味才会总是穿着裙子,可他也从来没有偷偷告诉过沈嘉木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因为如果告诉沈嘉木的话……那他也没有办法看见沈嘉木穿裙子的漂亮模样了。
原来这个选择这么正确。
陈存看得完全出神间,被沈嘉木恶狠狠地踩了一脚才骤然回过神:“快点夸我!”
过分早熟的陈存在这一刻却突然开始结巴起来,他没有办法做到直视沈嘉木的眼睛,不自然地错开他的眼睛:
“漂、漂亮。”
沈嘉木的打断让陈存的目光终于可以从他的脸上离开,终于注意到了沈嘉木的耳钉,他的瞳孔扩大,认出来了沈嘉木耳钉上的那一朵花,是他曾经精心养护才会开花的小种子,也是沈嘉木的信息素味道。
陈存怔怔地问道:“这是什么花?”
哪怕徐静跟他说过,不可以随便把自己的信息素是什么告诉别人。
沈嘉木却还是踮了脚,两只手挡在耳边,像是生怕被别人听去秘密一样,悄悄地告诉陈存:
“这可是我信息素的味道,很漂亮是不是,是蝴蝶兰。”
陈存终于知道了自己精心养大的小花是什么品种,他也知道了沈嘉木的信息素味道,与他很适合,他本来就是一只漂亮的小蝴蝶。
可稚嫩年纪的小朋友们,并不知道在成人的世界,告诉异性自己的信息素味道,就是在说我喜欢你。
一直看着他们互动的徐静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尤其是看到他们亲密的耳语。
她越来越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心慌,好在他们两个现在不过七、八岁,还有那么低的匹配度,但不管怎么样徐静都已经下定了决心——等沈嘉木十岁以后她必须要把这个下等alpha给送走。
卧室门忽然又被人打开,甚至连原本应该在出差的沈圣杰意外出现在门口,风尘仆仆的模样明显是刚坐的飞机连夜赶回来的,让沈嘉木一下子意外地瞪大了眼睛,嗔怒地说道:
“你骗我!你还说自己没空回来陪我过生日!”
他平时工作繁忙,但每周还是一定会抽出一天时间来陪沈嘉木。
沈圣杰边张开手臂,边说:“我宝贝的生日我怎么会不过来?”
沈嘉木雀跃地叫了一声,又把陈存一下子抛之脑后,高兴地跑过去,被他的父亲弯下腰一把抱住,坐在他的手臂上被抱了起来。
可一被抱起来,沈嘉木却一下子露出来了嫌弃的表情,他不停地往后躲着,捏住鼻子瓮声瓮气地说着话:“你好臭呀!快把我放下来!”
沈圣杰偏不,他还故意拿一天没剃长出来的胡茬去刺沈嘉木娇嫩的脸颊,沈嘉木“唔”了一声,不停地边往后仰着躲开,边费劲地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着推开他凑过来的脸。
徐静也走了过去,娇嗔地打了沈圣杰一下:“你不要这样欺负他,快点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客人一个小时后就到了。”
陈存又变成了一个多余的存在,沉默地站在一边看着这幸福到完全再也融不进去别人的一家三口。
可他羡慕的并不是和他同样年龄的沈嘉木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他是在嫉妒,嫉妒徐静和沈圣杰是沈嘉木人生当中最为重要的亲人。
他们之间留着一样的血,所以这辈子注定都可以一直生活在一起。
……一样的血。
陈存忽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上面残留着好几个针眼,沈嘉木因为病情,每天都需要输血。
那写血就从他们这些血包的身体里抽出来,再经过一些医疗器械的提取与清杂,再输入进沈嘉木的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