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乌沐池在最里面的房间，因为他受伤最严重，险些就被侵占了身体。即便关骁竭尽全力，也留下来了后遗症。
  好在乌沐池的生命力也是顽强，居然比其他人恢复的还快。只是这其中又有多少凌言的手笔，也不得而知了。
  当乌念风进去的时候，对方也恰巧醒着。脸色苍白的比病床床单还要白上几分，靠在床头正往窗外看，面容一如既往。
  此时窗外还下着小雪，雪花纷纷扬扬，落满了枝头。偶然会有几只麻雀落在枝头，转眼就又消失不见。风声呼啸，只听见雪拍打着玻璃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乌沐池的语气照旧十分冷淡，生死走一遭并没有让他性情大变。
  乌念风拖了个椅子过来，懒洋洋道，“没什么啊，看看你死没死。”
  乌沐池冷嗤一声，“活着呢。”
  “你感觉恢复的怎么样？”乌念风从旁边不知道谁带来的果篮里捞了个苹果，拿起水果刀慢吞吞削皮。
  乌沐池眯了眯眼，也是和以往别无二致。他敏锐发现了乌念风的举动，警惕问，“怎么？”
  “在关骁异能加持下，三天后能恢复吗？”
  “局里没人了？”
  “你信得过？”
  乌念风反问一句，水果刀差点被他玩成雕花，不出片刻，苹果上出现了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又是一阵沉默，乌念风叹了口气，还是放弃了把乌沐池绕进来的打算，“三天后我们准备主动进攻，后面需要有人兜底。多个人多一分保险。”
  说着，他把苹果放在一边，站起身来，“我准备把我的异能给你。”
  一句你疯了停留在嘴边，乌沐池知道乌念风不是这种性格。虽然异能转移这种看似匪夷所思，但是他身边不还有伊梓晏吗？什么做不到呢？
  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乌沐池本来就有一张厌世脸，如今因为大病初愈，面色看上去更让人难以靠近，“我拿了你的，你怎么办？”
  “又不是把所有的给你。”乌念风笑了笑，“机器监测终归会受限的，就像这一次一样，而且你有了我的能力，最后万一应对不了，还能找几个鬼帮你们撑着。”
  乌沐池静静看着他，乌念风也直视着他。这一对兄弟互看片刻，最终也没有一个人先开口说话。
  一个早已清楚对方的打算，一个则等着对方的回应。等到雪落满了枝头，纷纷扬扬大到成了雪幕，乌沐池才说，“嗯。”
  一直紧绷的肩膀松懈了，乌念风上前两步，说，“闭眼。”
  乌沐池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有人触碰了他的眉心，带着凉意的指腹很轻滑动着。一股热流缓缓注入，乌沐池莫名觉得眼睛酸涩。
  他脑海里，一切事情走马观花一样闪过，他能更加清晰感觉到附近空气的流动，也可以察觉到阴凉的气息堆积在某个角落。
  “睁眼。”
  然而眼前并不是清明的视线，乌念风的身体都是虚影。
  “尝试接纳一下。”
  眼睛里就好像又什么液体在流动，乌沐池尝试着牵引着，他看到了乌念风身后越发清晰的虚影。
  “看到我身后有什么了吗？”
  “有鬼。”
  一个稚子魂魄，正站在乌念风身边，抬起眼看着自己。
  乌沐池第一次尝试这种存在于自身的异能，他转过头，看见了许多以前看不见的东西。
  数不清的虚影在附近挪动，越发清晰的东西反而不那么像人。
  乌念风站起身，“这三日你适应一下吧。”
  说完，他转身要离开。然而乌沐池却喊着他，“等等。”
  “怎么，还有什么事？”
  乌念风手搭着门把手，疑惑看着乌沐池，“你怎么磨磨蹭蹭成这样？你以前可是早就说出说完就可以滚了的。关骁给你哪一个筋搭错了吗？你别还要演一个韩剧里标准男女主分离时的肉麻戏码吧？”
  乌沐池一句话卡在喉咙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好半天，才冷冰冰道，“没事了，滚吧。”
  “这才对。”乌念风干脆利落滚了。
  病房外面的温度显然更低，乌念风默默拉高了领子，却又在拐角处遇到了何暖姝和墨云悠。
  六目对视，乌念风看着墨云悠亲近何暖姝的模样，迟疑片刻，“她现在……”
  何暖姝啊了一声，才想起来乌念风还不知道这事情呢。她说，“关骁说，可能那异物给云悠的大脑神经进行干扰了，要恢复的话……可能也要一段时间。现在她已经能做出反应了。”
  乌念风看着墨云悠与往日完全不一样的神情，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句什么。他看着何暖姝尽心尽力的模样，轻叹一声，问，“那云潜呢？”
  “队长要更严重一些。”说到云潜，何暖姝也是惆怅，“不知道要什么时候醒来……关骁说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了。”
  算下来，从云潜醒来时到确认被异物寄生这段时间，已经几个月有余了。关骁都惊叹于对方顽强的意志力，但是希望还是很渺茫。他们能做的只是竭尽全力让云潜自身的意志能够苏醒。
  “嗯。”乌念风想了想，说，“人手不够的话，可以去找夏至。”
  “嗯。”何暖姝点点头，看向乌念风，“那个……”
  “怎么？”
  “你要独自去和那个异物打吗？”何暖姝小心翼翼道。不知为何，乌念风现在种种行为，都像极了赴死前的安排。
  他见了乌凛，见了乌沐池。又询问了局里其他事情，都给出来合理安排。
  这种模样，像极了托孤。
  乌念风看着小姑娘眼里复杂的情绪，怔了一下才失笑，“不是，我说你们一个两个的，就不能期盼一点好的嘛？我就非死不可吗？”
  何暖姝尴尬心想，主要都觉得实力悬殊，更何况你这个样子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乌念风叹了口气，心说就这件事，得被他们私下群聊里聊成什么鬼样子都不知道。但好在第一支队队长别的不说，该正经的时候还是拿得出来威严的。
  “好了，我有我的安排，你们也还有最后一场仗要打呢。与其说这个，不如赶紧安排一下怎么组队才能降低死亡率吧？”
  乌念风拍了拍她的肩膀，对上墨云悠的目光，说，“要全力以赴啊。”
  ……
  第103章 心魇阵
  ◎带着杀伤力的奉客枪生生拐了弯，最终回到了乌念风手里。◎
  《神志历》中有载，自黎民百姓心中无神后，神界颓败。终不敌魔族进犯，神君皆战败而亡。
  三月后，神界大势已去。神尊凌言因德不配位，受玄雷十五，陨落于聆喻台。
  自此，神界封存。
  “啧，大概他没想到我还留了一条道路呢。”凌言站于雪山之巅，伸出右手，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他左手指尖下滑，皮肤裂开，血液滴落在雪地上，却没有融入。
  三个人是悄悄走的，乌念风并不想面对全局人严肃的目光，发了条消息就跑了。没想到他们刚走完大东北的雪山山岭，就要来一次喜马拉雅山脉。
  高海拔的缺氧环境并没有影响到乌念风，他怀里抱着奉客枪，和伊梓晏站在十米开外。
  两滴红色鲜血在操控下融入雪堆之中，却很快就像是繁衍了般，蜿蜒曲折，在凌言身前爬出来一条红色痕迹。
  五分钟后，乌念风面无表情问：
  “所以您开门要多久呢？长时间没回去，钥匙生锈了？”
  凌言干咳，义正辞严，“这个……可能有点小意外。不过你别慌。这钥匙肯定是没错的，就算拿着它开鬼界酆都大门也是没问题的……”
  话音未落，地面震颤。乌念风站直身体，却没有走过去。也许是因为长年和鬼打交道，他感觉到了无边森然的气息。
  伊梓晏看了眼，沉默片刻，才说，“我要是没记错，这图腾不是鬼界的彼岸双生图腾吗？”
  凌言：……
  “你不会开到别人家大门了吧？”乌念风转过头，十分怀疑看着凌言。
  凌言：……
  虽说如今六界仅存两界，但鬼界酆都的实力却是不减反增的。因为生老病死是不可逆转的，甭管你牛鬼蛇神，死后都得过一趟奈何桥，喝一碗孟婆汤。
  就好像这钥匙的门开进了无间地狱，即便是隔着老远都能看见下面爬上来的……爪子。乌念风默默拉着伊梓晏又退了两步，避免一会任何突发意外让他们两个人掉下去。
  凌言头疼不已，一边伸出右手反复看，咕哝着：“不会吧，我把咒落在左手腕了么？”一边顺着边沿走，把这些爪子挨个踢下去。
  这裂缝一时半会没办法合上，他们也不能放任不管。凌言只能临时找个巨石压着，然后默默又往上走了十公里，这一次他伸出了左手腕，同样的方式滴下来鲜血。
  乌念风问，“不会再开到哪个鬼地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