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到是和方亦卿说的大差不差,不过……方顾窄瞳一转,声音冷得像裹了冰,“你为什么那么怕方亦卿?”
空气似乎静止了,陈少白脸色煞白,一帧一帧望过去的视线里再也遮掩不住恐惧。
粗重的喘息堵住喉咙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他溺死,陈少白声音轻颤:“还有他……还有一个。”
电光火石之间,两只手同时拔枪,还沾着硝烟味儿的枪口分别对准方顾和方亦卿的脑袋。
“别激动,方队长。”即使被枪指着脑袋,方亦卿依然笑得出来,坠在耳朵上的两条蛇形银坠组成了一个歪扭的十字。
方顾一瞬间想起来,第一次见方亦卿时,他戴的耳坠是个标准的十字架。
方亦卿偏了偏脑袋,晶黑色的蛇瞳折射出点点晶光,他丝毫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妥,还在不遗余力地掰扯,
“你怎么就确定这小子没说谎?和我比起来,跟着怪物一起行动的人才更可疑吧?”
“我……”一个脏字堪堪抵在舌口,陈少白气急败坏,“昨晚方亦卿和我们一起被抓,我逃走的时候他还和我哥关在铁笼子呢!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假货?”
方亦卿冷冷邪笑,不甘示弱:“你怎么那么厉害,别人都没能逃走,就你逃走了?”
“是我哥!我哥舍命救了我!”震天吼的声音破出啜泣音,陈少白泪眼婆娑地祈求:“队长,顾哥,你救救我哥吧,求求你了!”
凝固的血液被巨大的恐惧冲开,陈少白似乎终于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岑厉,连忙扑过去,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厉哥!厉哥!我哥和你那么好,你一定会救他的对不对?对不对?”
岑厉身子僵了半边,他扒开肩膀上紧箍着的手,如画的眉目在稀稀落落的光影下淡到极致:“别担心,我们会救出他们的。”
陈少白表情一滞,他微妙地感受到了岑厉的不同,那双蓝眸里如今沁着的不是柔水,而是骇浪。
“好。”陈少白隐下心中的慌乱,视线又重新投向方顾。还好,方顾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刁蛮。
刁蛮的方顾将子弹上膛,眼神睥睨:“他说完了,该你说了。”
方亦卿见抵赖不得,无奈一笑:“方队长可别开枪,我也是自己人。”
说着他便伸手在脸上一抹,薄薄的人皮从脸上撕开,新的一张脸却仍然与方亦卿有七八分像。
“我叫方祁珺,是方亦卿的哥,”肆意生长的浓眉拢在深刻的眉骨上,剥脱了艳色的眼睛呈现出深邃的棕色,
方祁珺笑了笑,握枪的手松开,五指张开做了个无害的姿势,“我绝对没有恶意。”
第113章 落幕
“方亦卿的哥?”方顾眸中警惕不减,“怎么从没听他说过?”
方祁珺脸上讪笑:“幼年时父母离婚,他跟着妈,我跟着爸,爸妈不让我们联系,所以我们每次都是偷摸着见面。”
“一个月前亦卿说他要来塔拉玛雪山执行任务,期间我们一直秘密保持联系,直到半月前,亦卿的卫星通讯打不通,我担心他出事,所以才来找他。”
“没人能证明你说的是真话。”方顾油盐不进,墨黑的窄瞳溢出冷芒。
方亦卿苦恼:“可也没人能证明我在说谎啊?但……”他话锋一转,“只要找到亦卿,我和他到底说没说谎就都明了了。”
裹着黑布条的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陈少白,方祁珺挑了挑眉,正气的脸上融了一丝痞:“英明神武的方大队长,总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吧。”
方顾利索地收了枪,恶气的脸一秒扬起笑:“那就……合作愉快。”变脸速度之快令人惊叹。
几人目标达成一致 ,他们本来就是要去救人,这下有了陈少白带路,更是如臂指使……个屁!
“人呢?!”陈少白捂着脑袋惊吼,“明明就是在这儿啊!”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巨大隔室怀疑人生。
方祁珺眼睛一眯,脸上怀疑:“你确定你没走错路?”毕竟刚才这小医生领着他们拐了个九曲十八弯,稍一分神走错一个岔口就是天差地别。
“绝对不会错!”陈少白目眦欲裂,栗色的眼瞳泛起红猩。
“好好!你别急!别急!”方祁珺连连摆手,生怕那双程亮的眼睛将他吃了。
“他没说错确实是这里,”方顾语气凝重,鞋尖碾了碾青石砖上一段模糊的印痕,“只不过在我们来之前人已经被转移走了。”
“这里有血!”岑厉清冷的尾音上坠着辨别不清的情绪。
那摊血并非是惯常的鲜红,反而像糜烂的红花又往里掺杂了点儿闪着荧点的绿色,很大可能是因为中了陈少白所说的毒的缘故。
但这种能悄无声息渗入的毒素不可能紧靠昨晚那匆匆四五个小时,就能达到限制甚至毁坏高等级武力者行动能力的程度,
所以必然是在他们刚到观测站的第一天就已经中毒,但倘若如此他和方顾又为什么没有中毒?
不……岑厉蓝瞳一颤,他其实是有反应的。
岑厉不着痕迹地捏了捏胳膊,薄衫下冰冷的机械神经深嵌在血肉经脉里隐隐跳痛。
昨晚机械神经的排异反应强烈到不正常,是方顾喂了他自己的血才能压制住那股凿筋砸髓般的疼痛,而方顾……恐怕也是因为他特殊的血才会对那种毒免疫。
岑厉低垂的眼睫如羽毛轻轻眨动,隐在阴影里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刹那后他抬头,幽深的蓝眸中似有暗流涌动。
“我们必须要快点找到他们,”岑厉紧盯着方顾,“根据陈医生所说所有人都中了毒,王长峰等人是畸变者还是异形也未可知,绿藤异形很可能突破三级,迟则生变。”
方顾沉吟:“当下最重要的是救人,可若是不能同时捣毁变异藤的主根瘤,我们谁也逃不出去。”
“兵分两路,你们三个去救人,我去杀死主根瘤。”
“不行!”岑厉反应激烈,“你不能一个人去冒险!让你和你一起!”
方顾轻轻笑了,“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冷肃的眉柔下来,“他们俩我不放心,有你跟着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岑厉沉默不语,攥紧的掌心被指甲戳出血痕,他还是败下阵来:“好,我听你的,但你一定要好好的。”
“遵命。”
没了人前人后的顾虑,方顾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墨黑的瞳被血色染红,锋利的菱形瞳孔中蓝色数据流在疯狂转动。
他矫捷的身影如幽灵一般熟悉地穿梭在这座由水底墓改造的人体实验基地里,墙上幽暗的壁灯偶尔照过一张侧脸,凌厉五官上堆叠起机械生命的非人感。
一个小时前,从遇到那只绿藤怪开始,方顾所有被封存的记忆全都回来了。
二十多年前,方正凯批准落成的对外称研究动植物异变过程,对内却是研究人体复制和基因改造的活体实验,这样的实验站一共有73个,在宋平州接任天枢统帅后,所有的实验室都被找到并且捣毁,唯有一号实验站却始终找不到踪迹。
方顾记忆的开始是从他十六岁醒来时在基地营养舱中看到的雪白天花板,宋平州告诉他,他是烈士遗孤。
往后几年,他在天枢基地,成为了一名优秀的特种队员。
25岁,一次外出任务之后他脑部受伤,原本正常的瞳孔在某些特殊时候会畸变成菱形,一些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开始时不时在脑子里闪现。
一次偶然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血拥有了独特的可解百毒的功效,在遇到岑厉之前,他忘掉的记忆已经解锁了百分之五十,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世。
罗布林卡雨林里突然降临的白噪音给了他启示,血迹斑驳的冰冷白墙,阴森庞大的机械铁臂,围在他周围模糊可怖的人脸,一切的一切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那是他五岁时留下的记忆,一段不被任何人知晓的秘密。
他是方顾,也是天穹基地一号试验站的实验体一号,如今他脚下踏着的正是一号试验站旧址,他曾经在五岁时逃出去又被抓回来的地狱。
方顾轻车熟路地穿过曲折蜿蜒的回廊,用瞳膜中的数据流编组密码打开了坠连在水底墓最深层的牢笼。
那是一个巨大的深黑色铁盒子,特殊材料铸造的墙壁让它枪炮不进,水火不侵,他来这儿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销毁实验体一号的所有数据以及那些未被唤醒的复制生命体。
漆黑的水下牢笼仿佛已经脱离了人间的管制,银色的闪着碎光的超纤维扭结成纵横,在深黑色的墙体上织出一张细密的网格状罗网。
金属门甫一打开,方顾就嗅闻到了堆叠在空气里怪异的酸味儿,仿佛是消毒水里腐烂的人脑。
久违的气息……
一双猩红的窄痛狠狠闭上,方顾强压下心头狂涌的厌恶,再睁眼时,眸中的动容不在,只剩一片冰冷肃杀,那双瞳干净得近乎残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