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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作者:拯救瑶光星字数:3074更新时间:2026-03-26 14:27:26
  他挺直了背。
  第131章 兵者
  两张图,首尾相连,严丝合缝,自成一阵。
  原来如此。
  薛漉的第一反应,是想要笑。
  字迹与他一模一样的北狄阵图,和西夏语的绝密舆图合在一起,勾连出一套足以将整个北境吞并的巨大死阵。
  更不止于此,他已经能推论下去。若北境真平,下一步是沿着已被掏空的豫西一路南下,直取襄阳。
  襄阳若是失守,皇都便危在旦夕。
  他原本还在想,拓跋宏怎么说服四国联军替他卖命,一个北境并不够四国倾力合谋。
  现在看,原来他们图谋的,是整个大夏。
  拓跋宏不怕豫西调兵,甚至不怕中原调兵,只怕调来的兵不够多,没能一并被北境死阵全部吞并。
  是以,放了满谷的粮,还放了他的良将和精兵,只为引诱薛漉上钩。让整个大夏觉得,重兵坐镇,便可一举荡平四国。
  很严密的打算,够狠毒的谋划。
  有勇有谋,敢于冒险,若不是敌人,薛漉应当为他喝彩。
  至于唯一的解法。
  他跟随脑中的逻辑,和身体的直觉,一并指向中心那个点上。
  西夏语晦涩不明,脑海里却袭来那处的景色。
  遍地暴雪,血色更盛。
  北狄王帐。
  幻痛再次劈头盖脸不讲道理地奔涌而至。铁锈味硝烟味尸体的死气一并涌到鼻边。手腕指骨大腿脚踝,全身上下,像是有千万根羽箭和长枪一并捅过。五脏六腑痛得他想要暴起,痛得白骨乱转,痛得他要睁不开眼。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如此熟悉,难怪肌肉不听他使唤。
  原来是,身体早已认出,这处本就该是他的墓地。
  四国联盟有天然的缺点,西夏和鲜卑都对北境不熟悉,乌恒势弱,没有和大夏的这支薛家军对阵的经验。
  因此,真正在北方战场占据绝对话语权的,只有北狄一族。
  更愿守成的拓跋恢已死,如今最熟悉北境的人只有拓跋宏,他一人大权在握。
  若是拓跋宏死,襄阳调兵上豫西,大夏便有机会各个击破,破坏进攻。
  最后哪怕和谈不成,也休养生息,足以让中原拔除恐怕早就埋下的西夏鲜卑的暗桩。
  而他再凝神细看拓跋宏给他们一并挑的埋骨地,只觉得滑稽。
  易守难攻,高山之上,此时雪刚落尽,应当是一派仙境般的雾凇美景。
  最重要的,是能俯瞰他们俩为之殊死搏斗近十年的整个北疆。
  十年前,拓跋宏名声初起,薛峣评他一身蛮勇,头脑发热;薛漉只是一个谋算有余实战不足的小将。
  十年后。
  拓跋宏勇猛,狡猾,胆大心细,野心勃勃。谋害亲人,一统北狄,拉上三国,布下一场薛漉也要拍手称妙的天罗地网。拓跋家姊妹兄弟十不存一,皆是他的麾下兵。乃至其余三国,皆听从他号令。
  薛漉家破人亡,亲缘死尽。身后王朝民不聊生,哀嚎遍野。救了南境,在诏狱打滚一趟,又要北征。承薛家遗志,凭一人之力,要给这个疮痍满目的王朝续命。
  他难得想,死前能把拓跋宏拖下水,倒也不算是坏事。
  十年对手,恩仇一并了结在北境最高的山上。
  再睁眼,外头为之奋战的百姓仍在欢呼。
  辽城人民人心朴素,他们的想法从来很简单。薛家在,辽城就会在,北境就不会倒。
  再听,能听见赵斐璟的声调。清亮,坚毅。年轻人,成长速度却快得让人咂舌。
  他想赵望暇没有看错人,这是个心里有百姓的皇子,刚来北塞就能摸准贪官杀掉满脑肥肠的商贾;守城时亦能看穿大局,不被少年意气裹挟,宁愿自己刚刚积累起来的信任破裂,也要保住辽城的火种。
  最重要的是,在北塞血海腥风里打过滚,就不会再置这些民生疾苦于不顾。
  再低下头,飞书三封。
  一封豫西,一封襄阳,一封京城。
  要求豫西二轮调兵后开始守备,襄阳调中原兵,京城直通南方,传与孙尉,拔去暗桩。
  墨快要重新冻上,薛漉拿起油灯去烤,却被人拍了拍肩。
  陈榭脸上的疤被灯光照得似一幅北境舆图。
  状似破裂,却已经愈合。
  “主帅在看什么?”
  “陈叔。”眼前的薛漉却用起了旧称呼,仿佛他还是那个和姊兄争吵的薛三小将军。
  对面的老将几乎算是看着他长大。八年前教他看战报,三年前辽城腥风血雨夜,他领命和薛漉一起,死守城门。
  “你最善守城。”他说,“母亲曾说,有你在,十倍的狄军也打不进来。”
  “那是将军谬赞了。”陈榭回,心间却有种冥冥之中的预感。
  眼前的年青人,脱去十五岁的天真,也褪去二十岁的深切悲伤。他已经在南方一战平倭寇,同样一回辽城,就一扫惨淡,拨开云雾,指挥出一场奇袭大捷。
  不世出的天降帅才,二位将军看了,恐怕亦会感到欣慰。
  薛漉却难得笑了一笑:“是你谦虚了。”
  “再过几天我得出去一趟,豫西的第二轮调兵应该也快到了。到时候,你得死守辽城,城门不能破。”
  他说得很迅速:“一切,等我回来再议。”
  陈榭点点头。
  “末将必替将军守好这城门。”
  好熟悉的对话,薛漉分神去想,荒唐得就像,前世,发生过。
  也是这灯,也是这天色,陈榭也是这仿佛看穿些什么却又不多问的神色,只是那些幻觉里,他看起来受了伤,自己话语间也有血沫。
  陈榭话音未落,赵斐璟出现在其后。
  “那我呢?”他问,“薛漉哥哥,陈将军守城,那我跟你去吗?”
  他睁大了眼,双眸里是难得一见的喜悦。
  薛漉闭了闭眼,压下那股诡异之极的时空错乱感。
  再睁眼,已经收掉笑容。
  “你……”薛漉说,“八殿下……”
  他朝陈榭点点头,老将转身出了营帐。
  赵斐璟握紧了枪,感觉薛漉接下来要说一些他不那么想听到的话。
  “接下来,还需要你作为北塞的主帅,做最后一件事。”
  “你才是北塞的主帅。”赵斐璟下意识地回。
  “我要你即刻启程回京去。”薛漉说。
  “你……”
  “回京去。”薛漉打断他,“京城恐怕还有一场恶战。”
  他走到沙盘前,拨弄一面旗,不再看赵斐璟:“这些天赵望暇往北境送的兵力,已经是大夏短时间内能调出来的最多精锐。我虽不那么了解朝政,但也知道,这可不是什么怀柔政策就能做到的事。”
  “他把你赶来北塞吃苦避风头,现在自己把天捅破了。肯定需要你回去接手。”薛漉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回去帮他。”
  薛漉说得不假。
  “他这个敛财和调兵的速度……”八殿下思考着这些天豫西过来的信笺,“京城怕是惊涛骇浪得要吃人了。”
  也不知道赵望暇又用了些什么惊人手段。
  “所以,回去。”薛漉说得不容置疑。
  “那你要打的那场出城战……”
  “北境,”薛漉打断他,神色依旧冷得像关外的雪,“有我,足够了。”
  赵斐璟知道,他不是在自夸,而是在说实话。
  他这些天亲眼见识过薛漉打仗,不久前更是看到了一场绝对的指挥和谋划。那简直是一种近乎非人的恐怖直觉和掌控力。
  此时他没有托大,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好。”他说,“那你也要平安回来。”
  薛漉闻言,微微一愣,很迅速地点点头。
  “还是关心你自己吧。”
  “嘴里吐不出一句好话。”赵斐璟配合他打趣,仿佛他们还在他京郊的宅邸。
  但他总觉得薛漉有话没说出口,甚至隐隐有种堵在胸口的不祥。但这个人话少到一种境界。他不说,天上地下,怕是没人能逼出一句。
  “那你要我给二哥带什么话吗?”他换了个话题,没问为什么要他即刻启程。
  “你告诉赵望暇,”薛漉平淡地念他的名字,却在最后一个字上顿了一顿,“别真把京城的天捅破了,到时候,你俩得一起补。”
  赵斐璟摇摇头,配合做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没再问下去。
  第132章 血生铜花
  最近皇都的茶馆里都在唱,京城这位二殿下,狂暴嗜杀,已似非人。
  先是当朝砍了户部尚书,抄家流放所有家眷,然后禁锢所有文臣,此后自登龙椅。若有提出异议者或拿命谏言者,格杀勿论。每日啖血食肉,以做威胁。
  晴锋前来报告他铺开的一整支舆论动线时,赵望暇很是满意。
  不愧是曾经唱诵过薛漉的说书先生们,说的话很好听,给钱就能干好活,传播力度也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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