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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蛊(番外篇)

作者:冷月字数:6345更新时间:2026-01-29 12:24:00
  今天是育幼院极为罕见的「重要」日子,清晨的雾还没散,走廊里的汗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像一层薄薄的灰尘落在每个孩子的肩上。沉霖渊被院长敲门叫醒时,眼睛还没完全张开,只觉得肩头的重量沉沉的,是段烬,他睡得迷糊,被霖渊拖下床时,整个人还像条小狗一样软着。他抓着霖渊的衣服,步伐飘飘的,眼睛半睁不睁,额前的碎发黏在额头上。
  两人被带到大厅时,其他孩子已经排成两列。院长面带微笑,几个老师也难得整理了仪容,一起陪着一名男人在参观,院长带着一名男人走进大厅。
  那男人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来「挑选」孩子,更像来扫描一整个环境。他穿着深色大衣,衣领扣到最上,连站姿都像被某种训练规范过。
  他的视线扫了一圈这群明显营养不良的孩子们后,目光最终落在了某一处……段烬身上。
  「他叫段烬,今年五岁,是我们院里条件最好、学东西最快的孩子……」
  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走近,蹲下,伸手捏起段烬的下巴,动作冷淡、精准、完全不像面对孩子。
  段烬没有闪,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淡淡的,毫不畏惧的看着男人的眼,他不像孩子,他更像某种被隐匿起来的东西,被男人一眼看穿,男人沉默了很久,大厅里安静到能听见别的孩子紧张吞口水的声音。
  院长呼吸一滞,立刻笑得合不拢嘴
  「当然、当然,你放心,我们会准备好文件……」
  男人站起来,像是这件事已经结束,他转身打算离开。
  孩子们窃窃私语着,被兴奋与嫉妒拌杂的声音在大厅里窜来窜去,只有沉霖渊还怔在原地,他还没真的理解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旁边的位置忽然冷了一大片,像有什么从他身边被抽走。
  是段烬……他要离开了……
  「烬,我们上去整理东西。」院长的声音刻意压得温柔,她牵起段烬的小手,像怕他后悔似的一刻不停地往楼上带。
  沉霖渊看着他们的背影,胸口闷得有些发胀。
  孩子们散开了,大厅恢復成本来早晨的吵闹,但沉霖渊没有动,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站得这么久,像被钉在地板上。
  直到段烬从楼梯口重新出现,他背着一个小包包,怀里抱着他最喜欢的粉红兔娃娃,那是他睡觉一定会抱的玩具,那孩子平常永远是淡淡的,像什么都不在乎,可这时他的手小小地、紧得不可思议地抱着那隻兔子,在一旁等的男人看到兔娃娃时皱了皱眉,像是嫌弃,他上前一步,抓住段烬的手腕。
  「走了。」他低声说,语气像不是在跟孩子说话,而是在指挥什么无机质的东西,他用力一带,准备把段烬往门口拉,段烬的身体被拽得向前,但他的肩膀僵住了,像是突然想起了谁。
  「哥哥……」他的声音很轻,但刺得所有东西都停下,他开始挣扎,不是激烈的那种,而是像被往外拖时本能想抓回原本的位置,他回头,一次、两次、三次,他眼睛在找……找沉霖渊。
  沉霖渊被看得心口一跳,他终于想抬起脚往前走,想追上,想去握住段烬那只被拉得快脱皮的小手。但就在他踏出第一步时,一道力道忽然把他拦住,是院长,她面色紧绷,用力抓着他的手臂。
  「不行。」她低声道,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急、都狠
  「烬要去新家庭了,你不能跟着。」
  沉霖渊怔住,他不懂,他只知道段烬还在回头、还在看他、还在等他。
  「哥哥!」段烬那嗓音突然撕裂似地大喊,粉红兔娃娃被他抱得快变形,手指掐得发白,那是他从没在任何人面前表现过的急、怕、甚至像是在求救,沉霖渊的心猛地往下一坠,他想衝上去他真的想。
  但院长的手更用力地抓住他,把他紧紧摁在原地。
  「霖渊!你不能去!听话!」她压着嗓音喊。
  大门被男人推开,冷风灌进来段烬的叫喊声被拉得更远、更尖。
  像是世界要把他们从此拉开。
  热辣辣的巴掌落下,声音大得像整个大厅都震了一下,但沉霖渊的耳边只剩一片嗡嗡作响。
  他听不到了,听不到段烬的呼喊,也听不到其他孩子的惊叫,只有耳鸣,像把他困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院长的脸在他眼前扭曲,嘴巴不停动着,像是很愤怒、非常愤怒,但那些话沉霖渊一句也抓不住
  他只记得自己往前衝,只记得段烬的手被拉走、越拉越远,剩下的什么都模糊了。
  那个男人会带他到哪里?
  他会不会哭?会不会害怕?
  沉霖渊什么都听不到,却一直在问这些问题。
  小黑屋里的空气闷得像是潮湿的布塞进喉咙。沉霖渊缩在角落,膝盖紧紧抱着胸口,额头压在手臂上。他还在耳鸣,间歇消退、又阵阵袭来,像是一种奇怪的惩罚,肚子开始疼,飢饿的抽痛提醒他时间正在流逝,一分鐘、两分鐘……很久了。
  如果他被关在这里,表示他今天的晚餐也没了,他知道规矩,吵闹的孩子、违抗的孩子、不听话的孩子……都会被这样处理,他本该害怕,但不知道为什么,沉霖渊觉得胃里的痛,比不上胸口那种空洞的感觉。
  段烬被带走了……他会不会被打?会不会哭?会不会晚上找不到床?
  沉霖渊闭上眼脑袋里一直浮现那隻粉色兔娃娃、段烬被男人扯着走时那个失衡的姿势、被拖得踉蹌的脚步、他最后回头的那一眼那一眼很亮,亮得像是用力想把他拉走。可是……他没有跟上,他被拦住了,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被关进这里。
  段烬走了……他会不会不敢说自己害怕?他会不会想我?还是会忘记我?
  沉霖渊把脸埋得更深,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段烬离开后的育幼院,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别,孩子们照样追逐、吵架、又被骂被打;院长的拖鞋仍在地板上拍得很响;饭菜照样淡得像水冲过,唯一不同的是,常会塞糖果给他的男孩不见了。
  沉霖渊抱着他那隻旧娃娃,独自坐在草皮上。
  阳光落得很亮,亮得让影子都变得清楚。他知道今天的天气很好,蓝天、没有云、没有风、像是谁特意为育幼院打开了大片的天空,可他觉得有点冷。
  段烬总会在这时候塞糖果给他,一颗又一颗,像是怕他哪天突然不在了,要先餵饱他好几天。
  沉霖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在草地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小洞,他想,可能再过几天就会习惯了吧,他总是这样:事情会突然发生、突然离开,但最后都会习惯。
  他正这么想时,肩膀忽然被轻轻拍了一下,像是一个突兀的破口,把他从漫长的白日梦里拉出来,沉霖渊抬起头。
  那是一个老师,比院长和其他老师都要沉默些,却也对他们比较好的那位,他的表情今天很特别,像是刻意压着什么情绪。
  「霖渊,走了。」老师说,语气很平淡,但平淡得不像平常。
  沉霖渊愣住,抱着娃娃不动。
  老师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伸出手,示意他站起来,那隻手很大,上面带着很多茧,沉霖渊日后想,那隻手或许是比「父亲」更像父亲的手了,沉霖渊抱紧狗娃娃,迟疑地站起来,阳光在他身后拉出细长的影子,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拎起、放在一条陌生的线上,任由它牵着往前走。
  老师领着他穿过草皮、走过走廊,经过大厅。
  门边站着一个男人,是昨天带走段烬的那一个他正低头看手錶,面无表情,但旁边的院长脸上满是刻意堆起的笑,沉霖渊忽然就明白了,他被选中了,跟段烬一样,可以离开了
  老师轻轻推了他一下,沉霖渊停在男人面前,抱着他的狗娃娃,抬起头,男人审视他一眼,没有伸手,没有微笑,只是淡淡地问:
  「嗯。」男人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很乖的、不吵、听话……」
  沉霖渊没有动,不是反抗,只是太过习惯被安排,反而不知该往哪一步
  老师在他背后又推了一下,沉霖渊往前一步、再一步。
  门口的光线很亮,亮得刺眼,他忽然觉得有点像昨天,像那个被拖走的背影、那个拚命回头的小孩,只是今天换成了他、只是没有人会为他喊:
  他抱紧那隻狗娃娃,安静地踏出大门。
  车门被拉开时,里头竟已有人坐着,是一个年轻男人,腿岔开,懒洋洋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太阳眼镜遮住半张脸,嘴里咬着一根还没点燃的烟。他回头看到门外的人带着沉霖渊上车,嘴角翘起来,像是在看一件新玩意。
  「老大,就是这小傢伙?」他含着烟笑道,领着沉霖渊上车的男人坐到副驾前座,冷冷丢了他一眼。
  「不然还有谁?」他拉上车门,语气不耐:
  「饭都不吃了,我可不想这么好的一块玉,就这么废了。」
  「玉」这个字沉霖渊听不懂,但他听得出来,那不是骂人的语气,更像是……挑货的语气,就像育幼院的人嫌弃破玩具一样。
  驾驶座的年轻男人摘下太阳眼镜,眼神细长又锋利,像是在打量什么。他上下扫过沉霖渊的身体,瘦弱、乾净、安静。
  「挺乾净的嘛。」他咧嘴
  「比昨天那隻爱哭鬼好看。」
  沉霖渊不知道「那隻爱哭鬼」指的是谁,但他知道昨天被带走的小孩只有一个……段烬。
  胸口忽然揪了一下,但他忍着,没有出声,年轻男人靠近,伸手戳了戳沉霖渊的脸
  「喂,小鬼,你知道你要去哪吗?」
  沉霖渊摇摇头,紧紧抱着狗娃娃。
  「什么都不知道就跟人走?真乖。」他笑得像猫
  「怪不得昨天那小子吵着要见你。」
  「是是是,老大。」刘锦程耸肩,把太阳眼镜戴回去。
  车子啟动时,沉霖渊坐在最边边,背挺得非常直,他不敢靠椅背,也不敢动腿,深怕鞋子蹭到地垫会弄脏,窗外的风景在快速倒退,是他从未离开过的育幼院外的世界,房子、围篱、树、再来是更远的林地,他把脸转向窗边,侧着身子,不吵也不哭,只是默默地看着,更像在记住,因为他不知道,他是不是还会回来,刘锦程瞄了他一眼,忍不住笑:
  「老大,你确定这小孩没被打坏?怎么安静成这样?」
  前座男人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
  「我哪知啊?」他顿了顿,语气里明显带着不悦
  「但看来只有他能把小子控制住,我还能怎样?」
  沉霖渊听不懂,但心里突然凉了一下,听起来,比起段烬,他更像一个附属品,为了方便控制段烬的附属品
  车子开得更快了,外头的光线一片白。
  他忽然想起……昨天段烬也是坐在这位置吗?
  也是抱着他的小包和兔娃娃?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昨天没能跟上去,而现在,却被带往同一个未知的地方,沉霖渊把狗娃娃往胸前抱紧,指尖用力到快要把布料捏皱。他不哭,只是把下巴藏进娃娃的耳朵里,小小声地吸了口气。
  像是要抓住一点让自己不那么孤单的什么。
  熊熊烈火在眼前炸开,那不是温暖的橘色,而是吞噬一切的亮。
  沉霖渊一被带下车,扑面而来的热浪便让他下意识缩了缩,像隻被逼进巷子的猫,连呼吸都颤了一下。
  「拿来。」男人一把扯过他怀里的狗娃娃与小包包。
  「不……」沉霖渊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下一秒,娃娃被抬起、拋出、落进火堆,火焰瞬间淹没黄色的布料,耳朵先捲曲,然后整个娃娃像融掉一样塌下去男人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讲某条规矩:
  「从今以后,你不需要这些东西了。」
  沉霖渊怔怔地看着,火燄映在他眼底,让那对本该稚嫩的琥珀色眼瞳像被重新刻了一道新的顏色,那是他最熟悉的光。
  他想起很两年前的夜晚,房子倒下时,那一片没有声音的大火。
  那时他绝望的想挣脱大人们的束缚,想衝进火里,去寻找被他落下的弟弟
  就像现在,他不知道娃娃是否会痛,但他知道那是他最后一件「能抱着的东西」,喉咙很疼,可他一句话也没讲。
  火焰还在烧,但刘锦程已转身,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沉霖渊被推着往另一栋破旧的建筑走,地板都是灰,连墙壁都像没呼吸过一样又闷、又黑、还很潮湿。
  跟育幼院不同,那里至少会开窗,至少会有风……这里没有风。
  刘锦程带他穿过几条狭窄的走道,推开一扇铁门,声音刺耳地响起。
  「你的房间。」他指了指里面,房间窄得连转身都得侧一下,两边墙各靠着一套上下三人铺,共六个床位。
  床铺是一片冰冷、硬得像木板的铁架,上面铺着粗糙的薄被,像军营,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铁味。
  刘锦程看见他僵着不动,皱眉:
  「发什么愣?你的床在右边最上面。」他用下巴指了指,语气随意
  沉霖渊被这句话愣住,弟弟?
  他顺着指的方向看去,右边床铺中层没有人,枕头放在被折的正正方方的棉被上
  「东西放好,跟我来吧。」刘锦程说
  「可是我的东西被……」
  「我说了你不需要那些。」刘锦程冷声打断。
  「来了这里,你没有玩具。懂?」
  沉霖渊点了点头,虽然玩具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段烬能在身边,所以他安静地爬上梯子,将仅剩的那件薄外套放在最上铺的枕头边,然后跳下来,小小的脚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刘锦程转身往外走。
  沉霖渊听话地跟着,走到门口时,他下意识回头,试图抓住那即将消逝的什么。
  刘锦程带他穿过更深处的走廊,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放大、回荡,像有千百个影子在与他同步,门的一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沉霖渊停了一下,抬眼。
  那是训练室,门缝底下有汗味渗出来,铁锈味很重,空气压得人头皮发麻,他看不见里面,但他听出里面有人……有人在哭、有人在喘、有人在被迫学习某种他不懂的东西,刘锦程注意到他的停步,轻笑。
  沉霖渊摇头,没说话。,刘锦程挑了下眉。
  「小鬼,这里什么都能怕,就是不能怕痛。懂?」
  沉霖渊还是点头,他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但他知道如果没有表现好,他可能又会被关起来——
  或是再被丢掉一次。所以他绝对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刘锦程抬手敲了三下门,节奏沉而规律,他的语气在瞬间收敛得近乎恭谨:
  「诺诺,人带来了。」男人的尾音上调,带着调戏,是沉霖渊摸不清的情绪
  「进来。」隔了一道门传来的声音很好听,却有一种莫名的疏远感,刘锦程推开门,里头的光线白得刺眼,像是故意把所有阴影逼出墙角。空气里瀰漫着浓烈到喉头发苦的消毒水味,绿色布帘一片片垂落,把病床隔成一道道狭窄的空间,坐在办公桌前的白袍男子抬眸,看清他们后,抬手指向最里面:
  他们沿着布帘边走过去,铁床的影子像一道道牢笼交错在地面,直到看见段烬。
  他躺在病床上,小小的身体彷彿被苍白的床单吞没。手腕上插着针,点滴沿着细管滴入他的血里。脸颊侧边是清晰、带着手指形状的瘀痕,新鲜的。
  「他昨天闹了绝食。」刘锦程说得很平静,像在报告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接着,他像是特意补上一刀:
  「因为老大只带了他,没有带你。」
  沉霖渊站住,他看着段烬,那张原本在育幼院里还会偷塞糖果给他的脸,如今憔悴得像是一夜被霜冻过,睫毛在眼下留下淡淡的阴影。点滴的滴答声在安静的房内显得格外清脆。
  沉霖渊的手慢慢地、无法控制地收紧,刘锦程接着说
  「从今天起,你跟他一起训练、一起吃、一起睡,你倒下,他会疯,他疯了,你也活不了,懂了吗?」
  沉霖渊点了点头,动作小得几乎没人注意,但那并不是屈服。他只是把所有话、所有哭、所有怕,全部吞进喉咙后,留下最后一口能呼吸的气。
  这一次,他不能再软弱了,不能再像在育幼院那样只能站在原地、被拦住、被推走、被迫看着段烬消失,如果想留在他身边……如果不想再被谁轻易带走……如果想让那个握着点滴、还在等他的孩子,再也不用绝食到昏倒……
  他必须变强,强到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强到再也没有人能决定他的人生与段烬的去处。
  那一瞬间,他的稚嫩被悄悄磨掉了一角,像一把还未成形的刀,第一次被放上打铁台。,他从病床旁抬起眼,眼底的光不再只是火焰反射出的亮,那是第一次属于他的、冷而坚定的光。
  他想留下他珍视的人,所以他必须成为「最强的。」
  宋楚晚推开门,声音压得低稳。
  办公桌前的沉霖渊指间还夹着那张旧照片,边角被磨得发白,是他这些年唯一允许自己偶尔停留的柔软。他将照片放回抽屉,站起身,动作沉静得像早已习惯从回忆里抽刀而出,门外的走廊空气冷得乾燥。刘璟芜与严翼正等着他,两人挺直的姿势像暗处的两把影刃。
  有些人会在被开採过的玉石场寻找被落在废料堆的玉石带回去打磨、贩售,但这里从来不是什么玉石场。
  玉石至少还讲究「出土」与「打磨」。人若被留下缺口,还能被补上。
  这里更像一座蛊城。所有孩子都是被投入同一个黑罐中的蛊,彼此啃咬、廝杀、吞下对方的力量。
  最后能爬上最顶端的,不是被挑出的那一块好玉,而是能活着的唯一一隻王蛊,而沉霖渊,就是那个最终必须吞下整个系统的人
  他步出房门时,目光沉得像刀尖最末的一寸冷光。
  「走吧。」他说,不须多言,因为在这里,只有活下来的声音才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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