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缘:所谓家人——奶橙线国立医院站(3)
安东尼匆匆走入咖啡厅,将湿淋淋的雨伞塞入雨伞架,穿过进来躲雨的人群,同时在人头涌涌的室内张望,终于在冷清的角落找到了他约好的对象——
「嫂嫂!」
安东尼扬声喊了祂一声,拍拍衣上的冷雨,便快步上前。
相较于安东尼的热情,银月一脸冷泊,啜光最后一口冷咖啡后,眸色更冷「我去买多一杯,冻美式?」安东尼机灵问道,得了银月点头,马上又去排队。
说是男子本性难敌美色,禁不住为佳人服务,不若说安东尼实在想不透为甚么银月不私下约他出来,更想不透为甚么祂要一脸不爽⋯⋯
实话安东尼直到踏入咖啡厅的一刻也巴望着等着他的是里奥,又或是他们两位,要他单独对着银月⋯⋯再赏心悦目,也是带刺的玫瑰,而是刺特别多、特别尖锐。
到底祂是为甚么而不爽?
安东尼把托盘放下,将冒着寒气的冻美式咖啡放在银月跟前,笑着问:「嫂嫂,待会去接哥哥放工吗?」是的,他是胆小鬼,并不敢问心里真正好奇的事。
「你的初恋,」但银月盯着安东尼,绕过他的客套与间话家常,单刀直入问:「你仍记得吗?」
「初⋯初恋?」对于安东尼重覆问句,银月不快蹙蹙眉,抱臂问道:「所以『初恋就是心里的白月光』是真的吧。」
这话听起来带着醋味,安东尼可是由善妒的母亲养大,他很快就意识得到一切与他的初恋,甚至他的恋爱史无关,而是他们心心念念的那位说了甚么、做了甚么,使祂翻倒了醋酲。
银月该找一个熟悉里奥的人去寻根究底,可想到银月认可他有机会理解里奥,安东尼悄悄高兴起来。
「哥哥做了甚么?」
「我们看了一套电影。」
银月拿起了冒水珠的冻美式咖啡,感受着它从指间落到手腕,没有手肘,将思绪步步拉到前一晚⋯⋯
那一晚他们挑了一部近年大热的浪漫爱情电影,内容是甚么银月几乎忘了,祂向来对人类千遍一律的故事不太敢兴趣,可祂喜欢和里奥相依相偎,背上感受着他灼热且用力的心跳,两颗心的心跳声交缠在一起掩盖了夜色与外间喧闹,彷彿世界只剩下他们般。
这境况相当动人,也使人沉醉。
本该如此,但剧情演到了男主角重遇求学时代相识的初恋,阔别多年后在车来人往的大街上重遇,定睛望着对方久久不能语。叫银月不禁在想如果祂在街上重遇主人也会如此吗?还是祂会哭着扑上去,终于能给主人一个大大的拥抱?答案尚未想像出来,耳边便响来里奥一句——
「初恋就是心里的白月光,后人无法取缔,也难以忘怀。」
「他是这么说。」
安东尼舔舔唇,细嚼着银月刚才所说,那套电影他也有看,但若用「无法取缔,也难以忘怀」去形容纯粹给小波折两位主角的初恋?确实不太合适。
明明白白的心结,只是所结的是初恋,还是另有其人?
未搞清楚以前,安东尼可不愿泼哥哥一身污水「白月光不一定是初恋,也可以是外遇对象、得不到的那位⋯⋯」银月冷冷打断他说:「我要想知道白月光指甚么,查字典就可以了。」有时候他这种小聪明份外惹人厌,总是绕圈说话,务求不让自己陷入险境。
「我意思是若有那样的人,你们如此靠近,不可能察觉不到。用情越深,一丝外力牵走他视线也如天崩地裂,你不可能察觉不到这样的人。」
银月弹弹眉,脑内快速寻找前世今生那位「白月光」,却无果,当然无果。忙得天昏地暗的里奥可没时间照顾自己,仅馀的时间都用来满足彼此,哪有机会偷情?
所以,问题是他有没有办法,在少得可怜的时间里,找到一线空隙来偷情。
这下,银月就想得通透了。
「你确实对情人间得紧张关係有通透见解。」安东尼尚未来得及感谢银月的夸张,就被迫接下了任务「那你就去探究一下你哥的『白月光』是谁。」
「我?」
「这是一个跟哥哥拉关係的好机会,还是你之前所讲的两兄弟来往只不过说说罢了?」
这下骑虎难下了。
安东尼扯扯嘴角,在毫无拒绝空间的情况下,对银月抬起咖啡杯。
竟然说他对情人间得紧张关係有通透见解。
安东尼出神看着大海,日光的海面闪闪生辉,哪怕城市不再光鲜,它仍然耀眼无比,彷彿在嘲笑人工的美丽是如何也敌不过自然。风雨洗刷,经年累月,石屎或玻璃也无法比大自然恆久不衰,人类的爱情亦然。
自小安东尼就目睹夜阑人静时,父亲夜不归的晚上,家里静得像一滴风也没有,母亲独坐在餐桌啜着红酒,入神看着无名指上的鑽戒。灯光之下鑽戒异常闪烁,他甚至觉得泛起来的光影就像透亮的小舟,乘着母亲一人在无风无雨、无边无际的婚姻汪洋当中。
作为他们的爱情结晶,这片汪洋却是他无法靠近,如何挣扎也无法内进给母亲一个温暖的拥抱。而惟一能进入这片海的父亲却总是带来暴风雨⋯⋯
安东尼也不知道到底是父亲带来暴风雨,还是母亲因为承受不了长久的寂寞,而在脑内兴风作浪,当终于见到人时,就将一切倾盘倒向父亲。
「嗨。」里奥打断了他的思绪,坐下以前将纸袋放在他们之间,说:「你嫂嫂给你的。」
「哦!」安东尼也不知道银月找了甚么藉口将里奥赶出门,单指勾开纸袋一望,粉色的座檯蜡烛,还有绑上红绳的小木棍,看得一头雾水,仍是笑笑说:「帮我谢谢嫂嫂。」
正苦恼该要如何开口时,里奥就主动问说:「祂⋯跟你见面时有说甚么吗?」真是喜欢单刀直入的一对⋯⋯安东尼靠着长椅背,拿出了烟「介意吗?」里奥摇摇头随他吸,他就点起烟来,深深吸一口,强行将童年经歷激起不适感压下去。
「嫂嫂有说甚么吗?」
「祂只说⋯⋯」也不是亲口说,银月摆了冷脸好阵子,这番话还是给他纸袋时听见的心声「『反正我恋爱经验没你们丰富,你们两兄弟就好好聊。』,所以你失恋了?」
烟雾间,安东尼瞥见里奥一脸苦恼的模样,彷如在说你失恋又怎么会烧到我身上呢?
可怜的男人,哪怕听到了心声,还不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甚么,惹火了爱人。
这技能看来也没多可怕,只要遇到了高手。
「嫂嫂是你的初恋吗?」
「欸?」
里奥难以理解地昂昂眉,摸不通透这些问话是怎么一回事。
「说初恋不对,嫂嫂是你这辈子第一次喜欢的人吗?」
「是,是第一个,也是惟一一个。」见安东尼又吸了口烟,琢磨该怎么说时,里奥恍然大悟眨了眨眼「祂要你来探问?」
安东尼呼了好大一口烟「就算不是我,祂总会得到祂想要的答案。」即使认识的时间不长,安东尼也落下了相当精准的评价。
而其实银月可以用最白单的方式得到答案「祂怎么不问我?」里奥甚至发现原来银月并不是完全没办法防着他窥听心声,而是从来没有防过他。那么为甚么要是现在,要在这问题上与他拉开距离?
「别问自己有没有做错甚么了。」
里奥意外地看着打断他的安东尼,还是头一次有被看穿内心的感觉。
「以前妈妈总是怀疑爸在外边金屋藏娇,他们有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到底在哪一步我做错了。」安东尼用食指在里奥面前比划了一下,似笑非笑说:「他们都总会说『要是没我,早就能离婚了。』,后来我明白问题不在我,不在于爸有没有在外边搞女人,而是疑心。一旦萌生了疑心,处处都是鬼影。」
「所以祂到底怀疑我甚么?」
「怀疑係心里有另一个『白月光』,可能在医院里朝夕相见,看得到得不到。」
里奥不敢置信哼笑了声,想不到白月光这话题会让银月想得那么远。
也确实是他的错,怎么能在张白纸面前讲出曖昧不明的叹息?
忽然,安东尼将手机递向里奥,银月发来讯息追问安东尼问出个究竟了吗。
「你需要我怎样回答祂?」
若银月有空给安东尼发信息,也就是说客户已走了。
里奥爽快地站起来「我种下的不安,我自己处理就好了。」话毕却迟迟不起步,盯着安东尼脚边的烟,又说:「你父亲曾经出轨,那时候我刚好会表达,她听了很多很多『真相』。」安东尼愣住了,烟夹着指间,看着里奥木无表情陈述往事「那不完全是疑心,那亦不是你的错。自小他们就那样。用你嫂嫂的话『一切只是他们不愿承担责任、不愿做亲手断缘的恶人的藉口。』。」烟灰忽然掉下,灼痛了安东尼的手,叫他吃痛松开了烟。
「你也不该吸太多烟,对身体有害。」里奥整理好自己的包,就起步而去「再见了。」
「哥!」安东尼也跟着站起来,里奥回头一看,只见他双手负在身后,紧紧地握着手腕「那也不是你的错。」
里奥勾起嘴角,日光底下俊朗的脸容未见半点阴霾,对安东尼挥了挥手,便再起步而去。
银月啜着里奥买给祂的墨水,时不时敲敲手机屏面,检查安东尼有没有发讯息来。
快两小时了,他们到底要聊多久?
间聊也总有空间发讯息吧!简单一句「查到了」也不过三隻字,有那么难打吗?
银月狠狠咬着细吸管,几乎要将它咬断。
是那位『白月光』有那么多的事需要讨论吗?要真有那么多话讲,那小子隻字不提,准是吃了豹子胆!
该让他好好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过是区区一隻螻蚁!
「我回来了。」
里奥就怕再不出声进门,银月真会一下子溜了去弄安东尼!果不其然,推开门来,银月一脸淡泊的吐了吸管出来,嗯的应了声。
终于捨得回来。
「恨不得马上飞回来。」里奥从后抱着银月,墨香扑鼻,他禁不住啜了祂的脸颊一下「抱歉,我该说清楚。」
银月弹弹眉,随之意识到安东尼并不是没时间回讯息,而是从一开始说彻彻底底将祂出卖了!
该死的,那小子果然欠教训!
「你是我的初恋,我的『白月光』⋯⋯」
银月推开了里奥的手,给他一记白眼「现在你当然这么说!」里奥笑笑走到银月跟前蹲下,牵上那双白净的手,牵去捧着自己的脸「对你,我知无不言。在你面前,我赤赤裸裸,随你观看。」真诚的眼眸不曾移开,只要银月愿意,随时可以侵入他的大脑,查个究竟。
自然能这样做,只是有些事情问出口就没意思了。
说到底是银月放不下面子与自尊。
谁要承认自己成为妒妇,连自己也认不出自己。
「我渴望成为你眼中、心里最出色的那位,我也害怕最最不堪入目的一面为你所见。」
别再随便读我心!
银月咬咬唇,不甚高兴掰开脸「尝过爱情的甘甜,哪怕白月光不是初恋,哪怕是跟朋友,身份不重要,害怕自己不足够,害怕失去爱人,害怕⋯⋯」里奥伸手抚上祂的脸,让祂脸向自己「我害怕你主人回来,你会往着那抹月白头也不回的离开,每一个想像场景、每一个在脑内的沙盘推演⋯⋯」里奥牵强地维持笑容,始终没移开目光。
「等等!」剎那间,银月懵了,稍稍用力扣住里奥的头「主人?」
「我比不上他,我们相恋的时光也比不上你百年的等待⋯⋯」
「你是白痴吗?」银月失笑松开了手,摇摇头说:「主人才不是我的初恋!」
心里的白月光后人无法取缔,也难以忘怀?
我确实是不会将主人忘记。
银月勾着里奥下巴,俯身吻下去「但我也不会想吻主人,我更不会⋯⋯」两人在床上綺妮风光在脑内盘转,祂乾脆从沙发滑落,跨坐在里奥身上,附在耳边:「情慾只能由所深爱的引起。」轻轻咬着他的耳垂,步步勾起彼此的情慾。
强忍着腹下的燥热,里奥扣住银月双手,将祂压在沙发上「我知无不言,以后你想知道的、你所忧愁的,都跟我讨,好吗?」银月舔舔唇,双腿已紧紧扣上他的腰,晃着下身,轻轻蹭磨起来「像这样讨吗?」看他忍着慾望,色气满满的模样,祂咯咯笑起来。
「你是我百年来最灼热的心跳,不要用有限的时光害怕失去。」
该怕的是寿命无尽的祂⋯「我的月光啊!」终有那一天祂会独留人间,只剩下无人可取缔的回忆。
里奥狠狠吻上银月一双红唇,狠不得将他们注定的结局、祂兴起的悲痛都啃咬、嘶碎,吞入肚内,为祂消化掉。
那晚夜,银月学会了一件事。
千万不要随便胡思乱想吃醋,更千万不要挑逗万年在忍耐的笨蛋,一旦束缚剪掉,他们可是失去理智般势不可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