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因为我也喜欢你呢。
那天晚上,大家各怀心事,每个人几乎都喝多了。
当然也包括了刚「自主失恋」的吴美玲。
她自己一个人到处敬酒,以各种名义不停乾杯,最后终于在厕所吐了两次,被家豪勒令直接回家休息。
当然公司没那么坏,让她一个女醉鬼独自回家,老闆还很贴心地派了个「护花使者」一同前往,好死不死,那人竟是让她失恋的重点对象。
「你别这样看我好吗?」他想闪避她的迷茫眼神,却发现徒劳无功。
「不看你,要看哪里?」这个女醉鬼理智完全丧失,只知死盯着他看。
江治平有些无奈,偏偏高晓薇帮忙叫的这台altis小黄司机开得特别快,两人被甩得晃来晃去,他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只能祈祷路上别堵车,可以顺利把她送回家去。
这路上可千万别出岔子啊。
美玲见治平没打算搭理她,要是平时的她,一定挖苦自嘲两下,轻松把话题给带过。
但现在她可不是平常的她,她是醉鬼,最醉的那种。
所以她开始哭了。
还硬是抱着他哭。
「你又干么啊?」江治平不是没处理过醉鬼,但实在没处理过这么难缠的醉鬼。
「我实在太生气了!」她哭得梨花带泪,「因为你甚么都不懂!」
他还真的不懂。
虽然有点无奈,但灵机一动的他,突然想到这感觉似乎是个套话的好时机。
不如大伙儿打开天窗说亮话,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啊,若不知道她真正心里的想法,他又要怎么规划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好,那你要不要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他像在哄孩子一般,轻声细语地问她。
吴美玲的眼里满是泪光跟委屈,她甚至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你从头到尾都让我生气!」
Ok,fine......
车内只剩下电台那滋滋擦擦一直被干扰的歌声,还有吴美玲的啜泣声。
江治平拍拍她的背。
「再让你生气的事情,最后都会过去的。」
「不会过去的。」她持续跳针。
「那要怎样你才会消气呢?」他没好气地问道。
其实说真的,他现在也没打算真的要个回答。
只是持续温和的对话,可以让酒醉的人慢慢恢復意识,也可以让对方清醒许多。
但他不知道的是,吴美玲其实是个不容易醉的人。
面对这种不容易醉的人却把自己灌倒的对象,靠这种方法,是没甚么效果的。
「江治平,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她用双手夹住他的脸,气嘟嘟的问道。
「……你到底是再说甚么啊?」
江治平尷尬地朝照后镜瞄了一眼,却与镜子里的那双眼睛对上了线。
司机大哥立刻知趣地收回目光,笑呵呵的说句:「你们聊,不用在意我。」
……是要怎么不在意?
尷尬无比的江治平只好靠着厚脸皮度过,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告白,也不是第一次面对如此窘境,只是不知为何,吴美玲的存在比他过往的每一个交手的女人都还要棘手。
更令他心烦的是,他知道是为什么。
「我哪里不好了,为什么喜欢你这么久,还是只能继续当朋友?」说完,她竟放声大哭,「这就算了,最后我竟然还要帮你跟别人凑合在一块,真的好过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吴美玲,你这样说就有失公允了。我可没叫你凑合谁跟我在一起,全都是你自己一直在脑补好吗?我知道你是误会我喜欢庄蓓亚,所以之前才一直说那些有的没有的话。」江治平板起面孔,严肃的说道,「我跟你认真的说吧,虽然你醉了,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从来都没喜欢过庄蓓亚好吗?」
「你骗人!」她固执地驳斥道,「你不喜欢的话,又为什么要把李伯恩叫出来跟他PK?」
「……啥时候的事?」这么中二的行为,才不是他江大少会做的事。别人的锅,他才不背。
「就是你第一次把他带去小岳的店那次啊。」吴美玲呜呜哭道,「那次你还喝得很醉,小岳还特地把我叫来送你回家,你都忘了吗?!」
好吧,还真忘了。
江治平捏捏眉心,总觉得头有点突突的痛了起来。
「吴美玲,你是真醉还是假醉,为什么记忆力还这么好?」
「我说过了,我没有醉!」
好,看样子她是真的醉。
江治平决定不继续跟醉鬼对话,但这位醉鬼似乎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她一直在旁边嘟嘟囔囔个没完,从以前旧公司的前仇旧恨,讲到最近的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以前总觉得吴美玲是一个很粗线条的人,却没想到她的心如此细腻,记忆力又如此强大,真的是不能轻易得罪的对象呢。
「江治平啊,就问你一句吧,你有没有喜欢过人啊?」
这甚么问题?
不是你有没有喜欢的人,而是,你有没有喜欢过人?
江治平朝她深长的看了一眼,淡淡地回答道:「有吧。」
「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有吧。」
「好吧。」吴美玲心里似乎有点凉凉,她吸吸鼻子,又继续问道:「那我可以继续喜欢你吗?」
江治平低着目光,眼里反射着外头路灯的光,像是细碎的星辰。
他们两人互相凝视许久,最后吴美玲先把目光移走了。
「我好难过……」她把自己的头埋在他的手臂中,闷闷地说了句:「好想吐。」
「小姐,你可不要吐在我的车上捏!我这车新牵的,还没半年捏!」司机大哥原本只是想当个隔岸观火的小老百姓,可如今听到关键字也有点急了。
「还是大哥你可以把车窗摇下来点?吹个风可能会比较好?」江治平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业务,立刻提出实质建议,「我有带塑胶袋,你别担心,我接吐的东西接得很准的。」
司机真不知道该讚美他有随身携带呕吐袋的习惯非常棒,该给他两个好棒棒徽章,还是应该要懊悔自己不该接这趟车。
人在思绪过多的状况下,通常最后只会选择最简单的那个方向。
于是司机把车窗缓缓摇下来了。
夜里暖暖的微风随着车辆前进的速度吹了进来。吴美玲的一头飘逸长发被吹得凌乱,有些发丝甚至黏到了她的脸庞上。
她闭着眼睛,倚着他的肩膀,看起来似乎是睡着了。
江治平垂下目光,情不自禁的触碰了她的脸颊,最后理智的移走了那缕发丝。
然后轻轻在她的鼻尖上,落了一个浅浅的吻。
「傻瓜啊,当然可以了。」他用非常细微的声音,在她耳畔轻呢,「因为我也喜欢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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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恩掛断电话,把手机搁置到书桌桌面上的一隅,再将电脑上方的檯灯关闭。
他闭起眼,揉了揉眼睛。
这几天,他花了许多时间在研究越南的相关產业动态,虽然徐定理的计画到底有没有确实想要执行的意思,但他碍于个性使然,还是必须要好好做过所有功课,才有办法给出对方一个明确的答案。
他一直不喜欢勾着吊着,悬着一颗心没有着落,从来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和庄蓓亚之前的曖昧误会,已经是他人生中出过最大的trouble,一直到现在,他偶尔想起来还是会冒点冷汗。
这阵子密集的调查跟访问之后,他可以揣测出徐定理的用心,毕竟现在越南确实正在崛起,他还刻意去跟江治平讨论过这件事情,甚至透过他的关係,与他的父母通过几次视讯。
虽然他们都不是很明白,一个甚至连老闆都还没明确出手的计画,为何底下的一个基层员工,竟然做出这了这么完善密集的功课。但是没有一个创业家不喜欢才华洋溢又勤奋聪明的年轻人,最后甚至江彻还帮她引荐了其他当地台商作为人脉,让他可以多多与这些人交谈,得取更多丰富的建议跟指南。
有了江彻的背书跟引荐,这几周的李伯恩可说是把一天当三天在用,忙到几乎都快抽不出时间跟庄蓓亚约会了。
虽然他也曾经想跟蓓亚讨论这件事情,但是他一方面担心蓓亚会反对,一方面则是觉得自己也还没确定要这么做,如今直接告诉对方这个选项,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反而会让对方担心。
至于他的父母……他知道他们绝对不会同意,所以压根没打算提前告诉他们。
他靠在电脑椅上,头望向天花板的灯,情不自禁的举起右手,试图想遮掩那盏炙热的白炽光。
「蓓蓓,你会支持我的决定吗?」他喃喃对着苍白的天花板问道。
说实在话,他一点信心也没有。
他很明白,他女友是个依赖心极重的女子,而且他们才刚交往没多久,他平常这样忙碌加班,她已经有诸多不满,何况要是她知道他要外派去国外工作的事,岂不是要闹得天翻地覆才甘愿了?
闹情绪也就罢了,他还能花时间花力气去安抚她。
但如果她说要分手呢……?
正当他脑袋里的两股势力还在打架时,Line通话突然响起。
说曹操,曹操就到。
李伯恩看看时间,接起通话便问道:「喂?你们那边结束了吗?要我去载你吗?」
可电话的另一头虽然背影音吵杂,但当事人却始终沉默。
「蓓蓓?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他耐心的再次确认问道。
「听得见。」她的声音有些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关係。
他皱起眉头,有些不悦地问道:「你喝酒了?」
「对。」她语气有些冷淡,「喝了一些。」
李伯恩不喜欢她喝酒。
除了因为安全考量之外,之前她因为喝酒而疯狂向江治平示爱的纪录,依旧让他难以忘怀。
他不喜欢她这样对别人唱歌、傻笑,甚至哭哭啼啼,恳求对方给自己一些垂怜的表情。
「我去载你吧。」他没有再次问她的意见,只是一边说一边走到玄关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接人。
电话没掛断,对方似乎也有听见他的走动声。
她知道他一直都是很有行动力的人。
「李伯恩。」她轻唤一声。
「嗯?」伯恩用脖子跟脸颊夹着手机,一边穿着鞋子。
「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李伯恩绑鞋带的动作突然一滞。
他有些不太确定的反问:「你是指哪方面?」
然而这个问句,却没有等到答案。
庄蓓亚平时是个多话的人,总是嘰嘰喳喳说个没完,但当她极其不开心时,却通常都以沉默对待。
这两次的沉默,彻底让李伯恩脑中的警戒红灯亮起。
他停下所有准备出门的动作,小心翼翼试探的问道:「你是不是听到甚么事情了?」
「……你是不是决定要去海外工作?」这次她也没有扭捏,直接就问了出口。
李伯恩松了口气,虽然没料到她会这么早发现,但是他也早就已经做好了跟她解释的说词,或许是还没到他觉得时机成熟的时刻,但是他保证只要她提出的问题,他一定都能好好给予她解答,绝对不会随便忽悠她,甚至开无谓的空头支票!
「对,但还没有说一定要去,目前都还在商议的阶段,所以才没有告诉你。」他老实回应道,「等一下过去接你的时候,我会好好跟你解释所有的事,我……」
「李伯恩,你知道我刚刚很不高兴,对吧?」她打断了他的话语。
「呃?」他被这一打岔,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我知道你很木头,所以我也没有奢望你可以理解我现在的感受,」庄蓓亚语气相当平静,但却感觉暗潮汹涌,「但我想告诉你的是,现在我没有想知道你又做了甚么功课,也没有想要听你说你跟你老闆打算怎么开创那些宏伟的事业……」
她深呼吸一口气。
「我只是很想问你,你还记得我是你女朋友吗?」
「我当然知道你是我女朋友啊!」李伯恩的火也有点上来了,「所以我才会没有马上答应这个offer,我也希望在全面理解跟准备之下,再来跟你讨论这件事情,之所以会这样做,也是因为我很在意你……」
「在意我?先生,如果你真的很在意我,就不会选择让我从别人的嘴巴里才知道你的人生大事!」她声音也开始高上几度,「你根本就不信任我!你就是觉得我会反对,所以才选择对我隐瞒!」
「我没打算隐瞒你!庄蓓亚,你冷静点好不好,我想跟你好好谈这件事情,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谈事情都要把情绪带进来?这样要怎么好好谈?」
「我把情绪带进来?」她气笑了,「我一直都很平静的在跟你表达我的不满,是你一直都没有理解我在说甚么的!我想要的只是你尊重我,可是你没有!」
李伯恩放下手臂,闭起眼睛,深呼吸几口气。
直到心跳终于稍微平稳之后,他才再度举起手机,不给予任何拒绝跟闹脾气的权力,直接了当的拋下一句:「你在餐厅门口等我,我现在马上过去。」
他掛断电话,抄起机车钥匙,转开家中大门的手把。
毫不犹豫地,直接衝进了黑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