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只觉得你长得像一隻没有长毛的猴子。
因为我是早產儿,爸妈在我出生以后的两三年都把我关在家中,不常带我出门,生怕外头的任何一点污秽侵蚀了我孱弱的身躯。
也因为如此,你成为了我第一个遇见的同龄朋友。
虽然那时候的我们才三岁左右吧,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记得那一次见到你的感觉。
那时候的我被我妈抱在身上,而你站在我们家门外公寓的门框上,你的妈妈在你身后弯腰扶着你,担心你向后倾倒。
我们四目相对了好一阵子,然后我笑了。
然而那时的你,只是皱着眉头衝着我嘟嘴,但你看似敌意的行为却让我笑得更开心。
也许是因为你小时候的模样让我觉得十分滑稽,但我相信那份笑容更多的是为我遇到第一个朋友而发自内心的感到快乐。
那时的你我听不懂那时妈妈们在讨论些什么,但等我长大以后才知道,为了和你赶在同一天出生,我比预產期早了快两个月就诞生于世。
我妈告诉我,她从我踢她肚皮的力道都能够感受到我对于此刻降生的渴望。
她说,我从出生前就迫不及待的想见到你。
而我们一同诞生的时候,刚好是凌晨十二点整呢!
再后来,当我开始学习说话以后,第一个记住并朗朗上口的不是爸爸妈妈,而是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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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见面究竟是在几岁的时候,老实说我已经不太记得了。
但我依然记得那时候的你不断对着我傻笑。
年幼时的我朋友眾多,而你是其中一个,也是最黏我的一个。
所以当每次有人跑到我家门口敲门的时候,我都有百分之八十的机率猜到是你。
跟你在一起玩乐是很开心,但你对我而言,并非是特别的那一个。
虽然爸妈跟我说,你因为早產的缘故和我同一天和我同一天生日,但我并没有因此觉得难得或稀奇。
出生的日期相同能代表什么?不过就是过生日的时候要和你一起庆祝罢了。
但你知道吗?我讨厌和你一起过生日。
「今年的生日是爸爸特别从日本带回来的火车轨道组喔!喜不喜欢啊?」
「我好喜欢喔!谢谢爸爸!」
每年的生日都重复上演着一样的戏码。
我们坐在相同款式的儿童餐桌上,看着你的父母开心的拿出精心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再看着你兴奋地将它们一一拆开。
而我的生日礼物却都是一些简单朴素的小物品,就因为我们的家境不比你们优渥。
因为这些生活上的差异,让我和你相处起来总觉得特别有隔阂。
我不想和他人比较,但你的成长环境让我对你產生羡嫉的负面情感。
也许我们相比其他人存在着更多巧合,不管是生日也好,血型也罢。
但我们好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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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每当我被许可出门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总是往你家里跑。
又过了一两年,我的身体也比刚出生时健康许多,这也让我爸妈能够更放心地让我出门。
我们的童年在无忧无虑中度过。
随着我们的年纪逐渐增长,语言能力也逐渐完善之后,我们开始会相互交换彼此的生活感想或疑问:
「喂!邹于然,你知道我们的家为什么住的这么近吗?」
你一边把玩着我从家里带来的积木,一边开口问道。
「因为我们是邻居吗?」
「不对,因为我们的爸妈在买房子的时候一起买在了这里。」
「不对,邻居的意思是我们住在隔壁,但我们是住在对面,所以不是邻居。」
你一脸得意的点头说道。
「那……住在对面的话应该要叫什么?」
「嗯……应该叫做对居吧!」
「原来是这样!你好厉害喔!」
「那还用说!我知道的可比你多太多了!」
「太棒了!所以我们为什么会住这么近啊?」
「因为我们是对居啊!」
于是,回到家以后,我和我妈说了我和你的新发现。
「妈咪,你说错了!我们和端木雨他们家不是邻居。」
我妈一脸疑惑地弯下腰看着我。
「端木雨说住在对面的不叫邻居,要叫做对居才对。」
「原来是这样啊……那小然我问你,照你这么说,住在我们家楼上的人要叫做什么呢?」
我妈看着我苦笑着说道。
「我想想……应该叫做上居。」
「那如果有人住在我们左边,我们应该怎么称呼他们呢?」
「这个简单,他们就是我们的邻居。」
「那右边的邻居怎么办?他们也叫做邻居吗?」
她在说话的同时嘴角不停地颤抖着。
听见我的回答,我妈还是噗嗤的笑了出来。
她轻抚着我的头接着说道。
「记得喔,只要是住在我们家附近的人,不管是上下左右,甚至是对面的人,都是我们的邻居喔!」
「所以……端木雨他们家是我们的邻居吗?」
我妈瞪大眼睛如此说道。
到了隔天,我再度敲响了你家的门,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要告诉你我们的昨天得出的错误结论。
看着你鼓起脸颊不服气的模样,当时的我毅然决然选择站在你那边。
「我也觉得我妈咪说的不对,应该要分成更多居才对。」
「就是说嘛!如果大家都叫做邻居,那我们要怎么知道在叫谁呢!」
就这样,我被你给说服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竟然在年纪尚小的时候就已经对你產生如此坚强的信任感,简直是在断送我未来的形象。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在小学一年级入学的时候是如此介绍你的。
「大家好,我是邹于然,端木雨是我的对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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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雨,你的名字应该怎么唸比较好?」
你在某一次来我家玩的时候这么问我。
当时的我被你这么一问,一时半会竟也答不出来。
「是要唸作端木雨,还是端木雨呢?」
「听起来哪有不一样?我猜是姓端,名木雨吧。」
听见你的追问,我没好气的回应你。
「原来是这样!所以我的名字也是唸成邹,于然吗?」
「应该是吧!看你的爸爸妈妈怎么叫你的啊!」
「他们都叫我小然,只有在对我生气的时候才会叫我邹于然。」
你在片刻的回想之后如此说道。
「所以你叫我端木雨的原因也是因为你一直在对我生气吗?」
你的话让我生气的鼓起脸颊。
「才没有呢!跟你一起玩的时间每天都很开心,我才不会生你的气!」
「那你就不可以叫我的名字。你必须要想一个其他叫我的方式,不然以后不让你进来了。」
看见我双手叉腰,一副认真要将你赶出去的模样,你表现的十分慌张。
「好好好,我想一个绰号叫你好了!」
「你只有三秒的时间!三!二——」
「我姓邹,名字叫于然,你姓端的话,我就叫你木雨好啦!这样就不会让你觉得我在生气了。」
你急急忙忙想出来的称呼真的很烂。
但当时的我竟然能够接受这种烂绰号,只能说我真的太善良了。
然而,更可怕的是,我那时竟然接受了你说我姓端的这件事。
小学一年级入学的那一天,我是这么自我介绍的。
「大家好,我姓端,名木雨,是邹于然的对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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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只用一句话就让老师记得你呢?我想你特别具有这种能力。
「端木雨,你是姓端木,单名雨。可别搞错自己的姓氏,这样你的祖先会很难过喔!」
听见老师这么说,台下的同学哄堂大笑。
「还有,这在对面的也叫做邻居,没有对居这种说法。刚刚我已经和邹于然同学解释过一遍了,你那段时间可能去上厕所所以没听到,但一定要记起来喔!」
老师的发言再度让全班用笑声对台上的你轮番轰炸。
看着你满脸羞红的抓着裙摆,忍耐着这些同儕的訕笑,我实在不忍心。
「老师,端木是什么特别的姓氏啊?」
我举起了手,透过提问来转移全班的注意力。
我对七岁的自己能过提出如此深奥的问题感到骄傲,但同时我也是真的出于好奇才提出来的。
「于然问的问题非常好。端木是一个相当古老的姓氏,在台湾更是十分少见。据说孔子的弟子——子贡,名字就叫做端木赐,他还是孔门十哲之一呢。所以啊,端木雨的祖先也许是子贡也说不定喔。」
当时的我们对于孔子或者子贡是谁一点概念都没有,但小孩子就是这样子,当老师说出一些听起来很厉害的事物时,我们总是能发自内心的感到讚叹。
看见全班同学对你改投以崇拜的目光,你似乎也逐渐放松了下来,甚至有些享受被大家关注的感觉。
说到这里,我不禁想起了又一件值得说嘴的事。
我们的缘分并不仅止于出生与幼年时期,就连小学我们都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而且是整整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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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全班的面大声说出自己错误的名字,然后再被疯狂取笑一番。
因为我对自己姓氏的无知,让我从此以后被冠上「木鱼」的绰号。
然而,当老师说出端木姓氏的渊远流长以后,当下的我又觉得不是那么糟糕。
但除此之外,在小学二年级时还曾发生过一件非常愚蠢的事:
在某一节数学课后的下课时间,我们一起去操场旁的溜滑梯玩耍。
「木鱼!你看,有蜗牛。」
曾口口声声说不会叫我木鱼,说这个绰号是在取笑我的你,到后来还是木鱼木鱼的喊着我了。
虽然我不喜欢这些脏兮兮的小昆虫或爬虫,但我知道若是我不搭理你,你到最后也会不死心地带我去看,所以我只能走到你手指的方向并蹲下身子。
「你是说这个在慢慢爬的东西吗?」
你对着眼前缓慢蠕动的黑色长条状动物点头说道。
「但这隻蜗牛好奇怪,牠竟然没有壳。」
「我听说蜗牛的壳就是牠们的家,这个小傢伙失去了他的家。」
「我们来帮他找一个家吧!就像帮寄居蟹找一个新的壳一样。」
「好吧。那哪一种壳比较适合牠呢?」
听着你的建议,当下的我竟然没有表达出反对的意思,现在想来真的是后悔无比。
「我找找看……你觉得这个适合吗?」
你努力在沙坑里翻来覆去寻找合适物品的踪影,随后翻出了一个灰白色的小贝壳。
「对牠来说好像太小了。」
「没关係,牠只要有地方住就好了。就算挤一点也没关係,总比当个无壳蜗牛好啊!」
你的话音刚落,上课的鐘声随之响起。
「已经打鐘了耶……一、二、三……现在已经三点十分了!」
我看了看手上的粉红色卡通手錶,数了好久才算出现在的时间。毕竟时间的概念对那时的我们还是很新的知识,在熟悉时间以前,我们只知道第一次打鐘就是快乐的起点,而第二次打鐘则是无聊的开始。
「可是……如果现在不帮牠的话,下一节下课时间再来牠可能就会不见了。」
「但这一堂是自然课,现在不回去上课的话会老师被骂的。」
小学一二年级的自然老师非常兇,只要上课晚一点进教室,他都会将学生骂一顿后才让他回到座位。
之前有一个胆子大的同学,趁着老师在上课的时间偷溜到图书馆看漫画,被发现之后老师骂了超久,骂到他都哭了出来。之后好几个星期的自然课还要站着上课,直到老师原谅他为止。
想到这里,我甚至都不敢想像如果不回教室上课会发生什么事。
「我忘了自然老师超级兇的……」
听见我说的话之后,你似乎想起了老师骂人的场面,声音也颤抖了起来。
「所以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
「不可以!如果我们现在走了,蜗牛可能会死掉;但如果我们留下来帮助牠,顶多只是被骂到哭而已,所以我觉得应该要先帮助蜗牛。」
我正想转身往教室的方向跑时,你拉住了我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我。
「好啦好啦!那你快一点,我帮你看一下有没有人过来找我们。」
奈何你在这种事情上特别固执,我只得捨命陪君子。
即使现在回教室,老师大概也已经到了,如此进去肯定会被骂;但如果我们在外面躲整整一节课的话,搞不好还不会被发现。
就这样,你努力地研究如何帮那隻蜗牛搬入新的家,我则心惊胆颤的环顾四周有没有人经过。
「你还没好吗?在这里站着会越等越害怕耶!」
眼看过了好一阵子你依然没有研究出个结果,我不禁开始感到不安。
「快好了!我快把牠塞进去……」
「你们两个在操场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吼叫声把你的话语打断,也让我吓得浑身颤抖。
只见自然老师带着班上的同学从校舍和校园外墙间的小巷中走了出来。
看见他们的时候我才想起来,老师上星期曾说过今天的课堂时间要实地考察校园的自然环境。
只见他怒气冲冲的走到我们面前,随后看向你手上的贝壳和那隻快被你弄死的蜗牛。
「我在帮蜗牛找新家……」
你被他的兇恶震慑住了,不只双手,就连声音都在不停颤抖。
后来,我们被骂了个臭头,还被加罚站着上自然课一个月。
除此之外,自然老师在当下也藉机做了机会教育。
原来你手上的黑色玩意跟本不是什么蜗牛,而是一隻饱餐一顿准备回家,正巧被你撞见的蛞蝓。
经过你这么一折腾,可怜的牠已经剩半口气了。
我替蛞蝓谢谢你的好意。
虽然小学阶段闹了这么一两齣笑话,但六年的时光倒也过得平淡,唯一让我又惊讶又无奈的是,你竟然和我同班了六年。
惊讶的是我们竟然会如此有「缘分」,无奈的是与我有这样缘分竟然是你。
我从小时候就认为,我们的出生家庭不一样、价值观不一样,就连相处的频率也合不来。
但既然命运是这样安排的,那我不接受也得接受啦。
就这样,我和你相安无事,平平淡淡的过完了小学的六年,我们也顺理成章的迈入了国中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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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来说,你的特别从小时候认识你的时后就开始了。
小学时期的两小无猜,既是快乐的,也是纯朴的。
但真要说对你开始產生一丝丝情愫的时间,我想大概是从国中开始。
青少年嘛,对于感情啊、友情之类的,总比小学时期更加敏感。
如果前面的巧合到这里就结束,我想我也没有说下去的必要囉。
所以顺理成章的,我们升上同一间国中,并且无庸置疑的进入了同一个班级。
『同心同德,贯彻始终,青天白日满地红——』
管乐团参差不齐的为国旗歌奏完最后一个音节,操场上响起了零散且不情愿的掌声。
「搞什么东西!一点精神都没有,重来一遍!」
台上的训导主任拿着麦克风吼道。
如果我是那支麦克风,我大概会被喷得满身都是口水吧。
于是,我们又再一次开口唱起国旗歌。
「喂!邹于然,你暑假发的升学衔接教材写完了吗?」
趁着乐声大作的时候,一个高大的男生从我身旁轻拍了我的肩膀如此说道。
他是许皓黎,我们国小五六年级的同班同学,身高比同年龄的小孩高上许多,是个标准的大块头。
而他国中也和我们分到同一班。
「写完了啊,我暑假期间每天写一点就写完了。」
「你也太认真了吧!我一题都还没写,你可以借我抄吗?拜託!」
「干嘛要抄,题本后面就有解答啦!我的老天……你不会到现在都还没翻开过吧?」
「我就最近迷上了烤鸡传奇啊,超好玩的啦!」
许皓黎尷尬的笑着说道。
「好玩个头啦!你知道国中的学习难度会开始直线上升吗?你这样一直混下去的话只会玩……玩什么志,一个成语,我忘了。」
「玩物丧志,国文衔接教材第十页第三题。」
你转过身子说了这么一句话,随后又回头继续唱着国旗歌。
「木鱼也记得太清楚了吧……话说你不是一直都很认真吗?怎么连这个成语都不知道呢?你被比下去囉!」
许皓黎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
「那有什么,我至少会学以致用。你看,我知道要对你这种人用上这种成语,就表示我已经知道这个成语的意思了。」
「怎么听起来好像是在骂我一样啊……」
「他就是在骂你没错。而且邹于然,光知道会用但说不出来也是没用的喔!」
你再度转过来面对我们,并朝着我眨了眨眼。
「我只是突然忘记了而已,谁像你记忆这么好啊。」
「承认吧,你还是差了我那么一点点。」
你将大拇指与食指指腹贴齐,想表达一点点的意思,但我知道你其实是想展现出我们差距一个银河系的概念。
我对你翻了一个白眼,不再理会你说的话。
最后,我们足足唱了九次的国歌和国旗歌,台上的训导主任才勉为其难的放我们回教室。
回到教室后的我们也没间着,导师看了看全班的身高以及近视的同学数量以后,第一次的座位表就此诞生了。
我被排在第三排靠外侧窗户的座位,而你则是坐在我的右手边。
紧接着,在简单认识了将来会陪伴我们三年的班导师以及同学以后,国中时期最期待的选干部环节登场了。
「第一个要先选班长——大家可以推荐一下身边的同学来竞选喔。」
班导师在台上卖力的询问着前两排同学的意愿,然而大家都是第一天正式上课,人生地不熟的情况哪有人敢跳出来承担一切呢。
「老师,我推荐邹于然。」
就在这时,我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右后方传来。
我回头朝向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坐在中央最后一排的许皓黎将手臂举得高高的。
我恶狠狠地瞪着他,然而他却眼神回避不敢看我。
许皓黎,你真是害死我了。
我一点都不想当班长,更何况还是在第一天上课的时候就被选上。
如果当上班长就必须主动和其他同学说话,不善于社交我根本无法胜任啊。
想当然尔,在费力询问也没有个结果的导师看见有人被推荐之后,欣喜地将我的名字写上了黑板。
「邹于然,你觉得你为什么会被推荐?你有什么特质是其他人所没有的呢?」
面对导师出乎意料的提问,我一脸茫然的看着她,却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我是被推荐的啊,老师。
「老师,我觉得邹于然是一个善良温和的人,有这样的人带领全班,也许能让班上气氛变得融洽。」
你举起手,一脸认真的向老师说道。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身旁的你竟然会在此时此刻替我说话,还能说出你所认为我的优点。
在你说话的同时,我看着你侧脸,感受到一股从未出现过的悸动。
这种感觉就像是看见自然美景的心旷神怡,也许还掺杂了一点听见感动旋律时所激发出内心的澎湃感,但又不能主确的形容出那种感觉。
「你觉得你是这样的人吗?」
导师微笑的看着我说道。
我支支吾吾的回答她的问题。
「你虽然内向,但却有着很不错的人格特质,邹于然。也谢谢端木雨让老师更加认识他。」
导师满意的点点头,将我的名字圈了起来,表示通过她的审核。
「还有其他人要推荐人选吗?推荐自己也可以喔。」
「老师,我也要参选班长。」
就在这时,身旁的你再度举手,说出了让我以及全班震惊的话。
「喔……事情变得很有趣呢。」
导师手抵着下巴,声音高了八度接着说下去。
「说说看吧,你觉得你为什么适合担任班长?」
「我觉得邹于然的温和个性虽然能让班上的气氛变得更好,但他却不能够在需要秩序的时候展现班长该有的威严。我在这方面可以表现得比他更好。」
你吞了一口口水,声音有些颤抖。
「听起来确实有道理,倘若在该有气势的地方畏畏缩缩的话,班级的秩序就会变得混乱。」
「那么邹于然,你可以接受投票表决吗?」
嘴上是这么说,但我无法理解你为何要先帮我说话,然后再跳出来和我竞争呢?
你的好胜心从小就很强,也许这也是你选择出来选班长的缘故吧。
既然你想当,就给你当,我也不用硬着头皮去承担这个责任。
「那就好办了。等等选举的结果,赢的人就当班长,输的人当副班长,这样大家都能为班上服务,谁也不吃亏。」
找到了班上最重要的两个干部,导师的愉悦全写在脸上。
然而,听见她这么说,我的脸直接垮了下来。
这不就意味着不管我是赢是输,我都必须要去面对全班的同学吗?
就在这不经意间,我也看见了你的表情,紧皱着眉头,一脸懊恼的模样。
那时的你,究竟在想什么呢?
选举的结果,我只获得了许皓黎的那一票,其他人不是弃票就是投给了你。
令我讶异的是,你竟然也弃票了。
虽然如此,结果依然毫无悬念,我输了。
然而,你成为了班长,却一点也没有开心的样子。
相反的,你眉头紧锁,双唇抿出惨白的顏色,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但当时的我没有关心你,而是继续参与了其他干部的选举当中。
你在这之后没有再投下任何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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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长的选举结果,我当选成为班长,而你成为了副班长。
原本不想要出这个风头的,但眼看你这种内向的人就要成为我们班的班长,心里实在是无法接受。
但当我知道我们之间要一较高下的时候,我简直高兴极了。
因为我知道,不管是外表所散发出的气质,或是说话时的台风,我都胜你许多。
当然,结果也在我的预期之内,看着你接下了副班长的职位时,我真想嘲笑一下败选的你。
当然,胜选者就该展现该有的风度,如果这时候还落井下石岂不是度量太小呢。
于是,我成为了班长,而你成为了副班长。
能够超越你,真是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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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鱼,要不要去合作社啊?」
「等等喔,我先收拾一下桌面,今天要换到国二的教室了。」
看着你匆忙的整理着凌乱的书桌,我莞尔一笑。
转眼间,我们在国中已经度过了近两个学期的日子。
随着时间的推进,班上的同学都已经相互熟悉,许皓黎也将你的绰号从小学带到了国中。
虽然我从小学四五年级以后便不常如此称呼你,但你似乎也习惯了被这么称呼。
既然你已经习惯的话,那我就继续这么叫你囉。
国中生的生活比小学更加忙碌,课业的难度也不可同日而语,但唯一不变的是我们对于生活的步调。
我和你都是属于乖学生的类型,只要放学都会直接回家,从不在外游荡,这个习惯从小学时期就培养到了现在。
不只如此,小学高年级的我都会带便当作为午餐,而我妈也会替你准备一份。
久而久之,每天上学前来你都会在我家门口等我,之后我们再一起上学,这也成为了我们生活中的美好时光。
我们的生活虽然看似一成不变,但在朝相处之间却培养出了不少的默契,因此在课堂分组上我们也会利用这种默契创造出许多同儕通力合作也无法完成的结果。
也因为我们在课业上不曾懈怠,我们的成绩始终保持在顶尖的水准。
也许是你的理解力比我好上一点,又或许是来自父母的压力,你在班上的排名始终维持在第一名,而我总是输给了你。
然而,这对于我来说,依旧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毕竟有竞争才能有进步,我也把你当做我努力的目标。
我以为这种微小而幸福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但那天却发生了改变了你我一生的事情。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我绝不会带你去那个地方的。
那天是学期最后一天,过了暑假,我们就是国二生了。
「我希望同学们在暑假期间能多多注意自身的安全,快快乐乐去放假,平平安安的回来上学,知道吗!」
听完训导主任长达半小时的「叮嚀」以后,他终于结束了讲话,台下也传来了欢乐且响亮的掌声。
「邹于然,下午要不要去我家玩啊?我最近买了一台新的游戏机,超好玩的喔!」
许皓黎搭上我的肩膀,在我耳边喊道。
「不用了啦,我想去区公所旁边的小山上看看。」
「山有什么好看的?去打电动比较实在啦!」
「你不会懂,好不容易能够提早下课,当然要趁此机会去看一下我一直想去的地方囉。」
听见我这么说,许皓黎探了一口气。
「算了,我还是自己回去玩,说服你太花时间了。」
说罢,许皓黎拍了拍我的肩膀后跑走了。
与此同时,我看见你在穿梭的人群中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看见你才让我想起来,我今天并没有去与你会合。
平常的我们都会一起走回家,因此今天的我若要去其他地方,就必须先和你说一声。
想到这里,我匆忙越过那些迫不及待开啟暑假生活的学生,来到你的身边。
「我正在找你呢!你去哪里了?」
「我忘记和你说……我今天要去区公所旁边的山上走走,所以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了。」
看着你有些生气的脸庞,我尷尬的搔了搔头。
「今天有什么特别的吗?平常不去、寒假不去,为什么偏偏要在今天去呢?」
「这种事有时候就是因为心血来潮嘛……」
你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我有些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你到最后还不是要回家,那我和你一起去也不会怎吧样吧?反正我家现在也没人,回家超无聊的。」
你翻了一个白眼,笑咪咪的说道。
「你爸妈要是知道你放学不回家还到处乱跑一定会严厉的处罚你吧!还是不要冒这个险比较好……」
「没事的,他们今天都要加班,回家都是晚上的事了。」
「但是你今天穿的可是裙子啊,爬山的话不能穿裙子吧?」
「又没关係,反正里面有安全裤,你看。」
眼看你就要将裙摆拉起,我连忙伸手阻止你这种让人误会的行为。
「好!我知道了,我们走吧……」
招架不住你热切想去的渴望,我们只能一起出发。
「我们好像从来没有像这样一起出来过耶,感觉挺好玩的。」
你一边开心的在街道上踏着轻盈的步伐前进一边说道。
「这么说来确实是这样,我们之前怎么没想到要这么做呢?」
「要是每天都这样跑出来玩的话,我们的成绩不掉才怪咧。」
你耸了耸肩,表现出无奈的样子。
「话说……我们好像还没吃饭呢。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呢?」
「好啊!爬山要的是体力嘛,体力!」
你将短袖稍稍捲起,露出纤瘦的手臂。
看见你有些滑稽的动作,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们相处起来就是这么的快乐。
不久后,你走到一间拉麵店门口并停了下来。
「怎么了?你想吃这个吗?」
看着你盯着门口的菜单久久不语,我好奇的询问了你。
然而,出乎我预料的是,你摇了摇头。
「没有啦,这图片里的拉麵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吃,还是算了吧。」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你的眼睛依然停留在菜单上。
看着你的神情,再瞄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我明白了你真实的心意。
你怎么可能不想吃呢?但家境不好的你,身上的零钱根本不可能付得起一碗拉麵的钱。
虽然当时的我并没有太多的生活费,但相较于你,我称得上是富裕了。
「但是我想吃啊,不然这样好了,你就当陪我吃吧!」
没等你回答,我已自顾自的走进店里。
只见你先是在门口愣了下,随后不不太情愿的随我踏进了店中。
拉麵店不是应该要说日文比较道地吗?
脑袋中虽然这么想着,但我还是礼貌性的对招呼的店员回以微笑。
店内的装潢和门口朴实的外墙装饰不同,用雕梁画栋来形容也不为过。
「请问是两位同学一起用餐吗?」
店员从柜檯后方拿出菜单,笑咪咪的看着我们说道。
「是的,我们想先看一下菜单,等等再麻烦您了。」
店员稍稍对我们鞠躬之后,便离开我们这一桌去招呼其他刚进店里的客人。
目送店员走远,我拿起桌面上的菜单开始看起来。
而坐在我对面的你却愁容满面的盯着桌上菜单的封面,迟迟不肯拿起它。
我知道你的苦楚,因此我拿出我的钱包,并从中抽出一张一千元的钞票,在你面前晃了晃。
「别担心,我这里的钱可够我们两个在这里吃到撑呢。钱的事你就别担心了。」
听见我如此说道的你困扰的模样逐渐消失,但取而代之的是为难的表情。
看者你的表情,我担心的皱起了眉头。
「那些钱说到底还是你的,怎么能够让你平白无故为我付这一餐的钱呢?叔叔阿姨一定会觉得很不妥的。」
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看着对于事物求而不得的你,我心中就会升起一股想要帮助你的慾望。
再大再困难的事姑且如此,更何况只是一碗拉麵的钱呢?
虽然当时的我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但我知道帮助你解决困难的我,很快乐。
「不要想这么多啦!你陪我一起去爬山,途中有你这个伙伴相互照应,我爸妈放心都来不及了,怎么会跟你计较这些小钱呢?就当作他们为了感谢你抽出时间跟我鬼混请你吃一顿饭吧!」
那时的我想不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只得随口说了一些勉强合乎道理的漂亮话搪塞了你。
不过听见我这么说的你,倒是真的稍微放下心,打开了菜单开始挑选拉麵口味。
「谢谢你,邹于然。我只要这个最便宜的豚骨拉麵就好了。」
你做做样子的随意看看菜单的每一页,随后还是如我意料一般的点了最便宜的餐点。
你们家虽然经济有些困难,但家教却是一点也不马虎,对于教导你如何成为一位举止得宜的孩子,你爸妈可是以最严格的标准来对待你。
在成绩的要求方面甚至是达到了苛求的地步。
你的认真与努力我们班的所有人有目共睹,但你的父母或是望女成凤,或是求好心切,为你所定下的成绩标准总是高的惊人。
在课业上,只要你的成绩有些许波动,等待着你的,是父母一前一后的责骂与不合时宜的体罚。
作为你的邻居,我再清楚不过了。
每次你凄厉的哭喊以及你父母歇斯底里的怒吼穿透水泥墙面传到我们家,都带给了我极大的震撼与惊吓。
而每当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你却总是装作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还是露出笑容陪我走过每条上学路。
现在想来,你真的过得很辛苦。
也许是看见了你成长中所隐含的艰辛,我才会有这么强烈的慾望想帮助你吧。
「没关係,价钱不是问题,你就点你最想吃的口味,千万不要随便打发自己的胃喔。」
我拿起你早已闔上的菜单,翻至最后一面,随便指了一道套餐。
「你看看这个如何?还有猪排和饮料喔!」
你可能察觉到了我的坚定,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点头答应了我的提议。
然而,就当我叫来了店员并点完了餐点,你却开始翻找着书包,随后从中拿出了钱包。
「我的套餐是三百五十元,我身上有一百二十元,给你吧。」
你将钱包倒了过来,将里面的零钱倒至桌面上,数一数正好是一百二十元。
「收起来啦!就说了是我要请你的,收了你的钱哪能算请客呢?」
我将你的钱推回了你的桌面,皱着眉说道。
「你替我补足了剩下的钱也算是请客,况且回家以后若是被我爸妈发现今天一毛不少,肯定会怀疑我今天的去向。」
你低着头,不敢正眼看着我。
「我们家可没有请客请一半的习惯,再说也是因为我想吃拉麵才会强拖着你进来的,所以你的钱我不能收。」
「你把钱藏起来不就好了吗?存点私房钱之后也能有更多钱花在自己喜欢的东西上啊!」
我对你眨了眨眼,示意你将钱收回钱包。
眼见说不过我,你不情愿的将钱收回钱包里。
随后,我发现你的桌面上多了几滴水珠。
「你怎么哭了?我惹你不开心了吗?」
我慌张安慰你的同时,从桌边抽出了几张卫生纸递给了你。
你咬紧嘴唇用力地摇头,随后哽咽的开口。
「我只是……我只是好久没有体会到这么温暖的事,觉得既感动又难过才会……才会忍不住。」
听见你这么说,我心中只有中只有一种想法。
能够帮助到你真是太好了,也许我出现的使命就是要成为你的守护者吧。
吃完午餐以后,你早已变回跟平常一样的模样,而我们也继续朝着山上的方向前进。
「地图说要在这里转弯呢,不过前面看起来怎么有点偏僻啊……」
你看着我手上手机的路线,不安的搔着脸说道。
智慧型手机在我们国中的时候才刚刚开始普及,因此当时的手机功能并不复杂,地图导航算是蛮实用又新颖的功能了。
「地图一定不会错的,我们只要顺着它的指示前进就一定会到目的地的。」
我信心十足的笑了几声。
听见你困惑的提问,我这才恍然大悟的想起自己原本没有规划要带上你,因此没有把详细的地点告诉你。
「抱歉,我兴奋过头忘了跟你说,你有听过百灵庙吗?」
「百灵庙?那是什么?难念又奇怪的名字。」
你一脸茫然的看着我,像是听见一种新词汇一样。
「我之前在网路上偶然看到一个网路故事,故事中说到这座山里面有一座古剎,古剎里会有一个老人对来访的人咒念一串可怕的语言,然后那些人就会当场暴毙!而那座庙的名字就叫做百灵庙喔。」
说着我便将地图拿给你看,目的地上面赫然写着百灵庙三个字,但这个地点下方却是空白一片,连一张实景照片都没有,连评论处都是一片空白。
听完我的说词,你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垮了下来。
「邹于然!你这不是在找死吗?我还以为你要去什么有趣的地方,结果竟然是要去这么可怕的地点!我才不要去这么可怕的地方咧!」
「不要急嘛木鱼,我就是不相信这些传的煞有其事的都市传说,才想实际去现场一探究竟嘛!你想想看,哪有可能嘴巴随便念一念就可以让人死掉!」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传说都会有出处啊,都说灵感来自于现实,你不觉得这一切可能有几分真实的成分隐含在故事里吗?」
你的话让我原本坚定的内心开始產生动摇,但随后我随便找了个理由来替你我壮胆。
「也许都市传说真的有几分真实,但你想想看,如果那些人都死掉的话,那这个故事是谁流传出来的?所以这其实是一个虚构的吓人故事而已啦!只要我们实际走访一次就知道了。」
也许是我的理由让你相信,又或许是你因为我请客的缘故使你不得不陪同我继续上山,后来的我们还是踏上了前往百灵庙的路程。
不知在山中走了多久,只觉得我们周遭的环境越来越原始,从原本入山口附近还有几户住家和香蕉园,到了现在只有围绕着我们的层层树木和平常听见会感到身心放松,现在听来却无比瘮人的虫鸣。
「邹于然,你确定这条路是对的吗?我们会不会回不去啦?」
从你的声音中听得出颤抖,但此刻的我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走错路,但反覆确认过地图后确定我们确实在正确的路途上。
「放心啦!地图说我们再走五分鐘就会到百灵庙了。」
「但这附近别说是庙了,连看起来有人的跡象都没有耶?」
「都说山穷水復……后面是甚么来着……啊对啦!山穷水復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们现在也是面临这种接近终点的障眼法而已啦!」
我虽然自信的鼓励着你,但此刻的我内心却冒出许多令人不安的可能。
会不会百灵庙其实是一堆坟墓群?或者说这一切都是一个杀人犯所设计的圈套,就是为了等我们这种想一探究竟的人前往他所埋伏的地点,然后把我们都做掉?
还是说这个传说其实是真的,我们已经无法回头了?
这些可怕的想法逐渐佔据我的脑海,额间的冷汗越来越多,身上的运动服也被汗水浸湿。
「你看!前面真的有一座小庙啊!」
就在这时,你的声音将我再次拉回现实。
我抬头望去,只见一座约莫三公尺高的建筑物从茂密的枝叶中透出,虽然此刻还无法看清古庙的全貌,但可以确定前方确实就是目的地。
没想到实际看见百灵庙以后,我竟然开始感到却步,丧失了继续往前一探究竟的勇气。
「真的要过去吗?搞不好里面有什么危险的人……」
你抹去眉间的汗水,眉头紧皱的走到我的身边。
你所说的话让我陷入了为难,一方面是担心你我所想成为了现实,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一方面又是因为自己的坚持才让你也跟着我一起来到了这里,若是临阵退缩岂不是把你当笨蛋耍了吗?况且心中对于真相的渴望也不断的搔挠着我的好奇心。
在短暂的天人交战之后,我那该死的好奇心还是战胜了恐惧,我抓住你的手继续往前走,而你也被我突如其来的行为吓得浑身颤抖。
「你确定吗?你真的确定要过去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真相就在眼前,我要眼见为凭!」
说罢我鼓足勇气推开了最后的一批芒草,随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小块空地和一间残破不堪的小庙宇。
空地上空空如也,连一个代表文明世界的物品——甚至连个垃圾都没有。
庙宇的年代看上去十分古老,但因为年久失修,许多地方的砖瓦都已脱落,屋顶上甚至还破了一个大洞。
唯一一个完好的东西便是悬掛在庙宇正上方的匾额,上面的字虽然因为日晒雨淋变得有些淡白,但即使是在远方也依然可以看清上方的字。
随着真相显现在眼前,如今正个都市传说已经被证实了一大半。
剩下的就是从庙里走出的老人以及他那致命的咒语。
「喂……既然都已经看到了庙,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吧?要是等等真的出来一个老人……」
你的话虽然只说了一半,但你我都很清楚后半段你想表达的是什么。
「也是,既然证实了百灵庙的存在,那我们也可以一走了之啦!」
我的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便从庙宇正们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一个看上去已经年过花甲的老人站在庙宇的门框上面无表情的盯着我们两个。
现在都市传说已经证实了八成,剩下的便是念咒和死亡。
看见眼前的老人,你的双眼瞪大,嘴里撕扯着无声的尖叫,但身体却已吓得动弹不得。
虽然我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说不出话来,但回过神的我急忙抓紧你的手准备转身逃离百灵庙。
就在这时,老人方向传出了声音。
由于距离较远,加上老人的声音也不大,因此我们无法听清他究竟在念些什么。
「他在念……念咒吗……」
身后的你用极其颤抖的声音小声说道。
此时的我早已被吓得无法组织任何语言,肾上腺素的飆升使得我此时只感受到全身炽热。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我们意识到老人已经朝着我们的方向前来。
听清他在说什么的同时,我的身体竟莫名其妙的停在原地,彷彿老人的话能够操控我的身体一般。
我转头看向身后的你,只见你同我一样呆站在原地不敢有任何动作。
原来人类在极度恐惧和慌乱的情况下是会不知所措到无法动弹的,看来电视剧里那些车子撞上来前站在原地等着被撞的人演的倒有几分真实。
就这样,我们眼睁睁的看着老人走到我们的面前,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果然还是会来的,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的。」
老人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我们毫无头绪,我和你面面相覷却不知该作何反应。
「真是难得,你们真的很难得。」
「那……那个,我们很抱歉打扰到您,但拜託您放过我们吧!我们还只是学生,不知天高地厚的闯了进来,真的对不起!」
过了几秒,身后的你率先开了口,并且弯腰对老人鞠躬。
在这种生死交关的时刻,你的声音却异常的坚韧平稳。
老人没有回答你的请求,而是继续没头没尾的说着话。
「虽然难能可贵,但美丽的事物总是被伴随着悲伤和可惜。」
儘管没听懂老人的话中之意,但显然他说的话不是什么祝福的好事。
「你们两位,虽然考验很多,但不要放弃,千万不要放弃。」
说完这些如入七里雾的话之后,老人从身后拿出了两隻怀錶,一黑一白。
他握着怀錶走到我们面前,伸出手示意我们接下怀錶。
虽然完全不明白老人用意为何,但因为惧怕老人会像都市传说那样开始念起咒语,我们只得顺着他的意收下怀錶,你拿了白色的怀錶,而我则是黑色的。
「打开怀錶,里面有数字。」
儘管你我皆怀惴着无尽的不安,但我们依然依照指示打开了怀錶。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设计特殊的錶面,与常规可见的十二个数字不同,錶面上密密麻麻印着零到五十的数字,而上面有两个等长的指针,与怀錶顏色一样一黑一白,皆停留在十三的位置。
「你们现在都是十三岁,而你们的命数已被牵在一起,这是一种诅咒,但又不似诅咒一般充满恶意。」
听着老人的话,加上看到怀錶上的数字,冷汗再度从我的眉间滑落。
虽然心中有千百个疑惑,但此时的我仅能挤出这种简单的问句。
然而,当老人说出接下来的话时,我们两个的人生在此刻完全改变了。
「你们两个的寿命和是一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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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担心,那个老人说的不过就是天方夜谈罢了,天底下哪有这种毫无根据的事!」
你的安慰在此刻就如同耳旁风,我完全听不进半点声音。
如果你没有执意要来什么百灵庙,根本也不会发生这些事。
此刻的我,对你仅有无限的怨懟。
我再次拿出老人给的白色怀錶,并打开了它。
上面的两个指针依然停留在十三上,但我的思绪却因为它们而感到无比复杂。
「既然已经离开了百灵庙,不如就把怀錶丢掉吧,这样也可以跟刚刚那些不好的事断个乾净。」
「我们已经被老人盯上了!现在做什么都没有用了!」
我转身愤怒地对你说道。
被我突如其来的发怒所吓到,你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如果像你说的那样一切都是假的,为何老人会知道我们的岁数?为何这座庙会刚好叫做百灵庙?为何我们会阴错阳差的找到那间庙?」
当我说出最后一个问题时,我和你同时瞪大了眼睛。
「邹于然,你还记得你看到那则故事的网站在哪里吗?找出来!」
你似乎也是同时明白我在想什么,在我说话的同时便拿出手机搜寻着。
「不见了!怎么可能?」
虽然多少有点心理准备,但当我听见你慌张的说着令人细思极恐的话,还是冷不防的浑身一阵冷颤。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和你出现在那间小庙而安排好的吗?」
不愿意相信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但种种确切发生在身上的事却让我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因为一个无稽之谈而前往一探究竟,结果一件听上去更荒谬的事却真实上演了。
「木鱼,不……不用想太多,我们可以观察这一切还有没有可疑的地方,搞不好这一切都只是有人在恶整我们,况且一隻怀錶哪可能不用换电池就能一直运转?」
你的话听上去固然有些许道理,如果一切是有人安排的话,那诸多巧合也都能够解释;但我们只不过是普通的学生,谁又会盯上我们呢?
在后来的下山路上,我都没有和你搭话,而你也沉寂了好一段时间,直到我再次开了口。
「如果,我说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们谁也别佔谁便宜,就这样各活五十岁吧。」
听见我的话,你的神情显得有些感伤。
「如果我少活个几年,你就能多活几年……」
「别囉唆!我不想佔你便宜,所以也麻烦你别害死我,让自己多活几年啊!」
为了不让你继续深陷其中而影响到我,我硬是挤出了一个微笑,想让气氛缓和一些。
「那当然,跟你在一起才是最快乐的事,我才不会为了自己活着而害你咧!」
你说话的同时,抬起了右手并伸出了小拇指。
「以此为证,我们相互扶持直到五十岁!」
看着你信誓旦旦的模样,我却感到无比痛苦。
原因当然是因为——我不喜欢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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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我们在傍晚前赶回了家中,但下午所发生的事依然让我久久无法平復心情。
「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的……」
「虽然考验很多,但千万不要放弃……」
老人的话既让我摸不着头绪,也让我惴惴不安。
我和你的未来会很坎坷吗?还是这些话是对我们两个的其中一人说的呢?
这些问题越想思绪就越乱,甚至会让我寝食难安。
但当我想起了下午和你共同许下的约定,心里不安的感觉便有些许的缓解。
「如果可以一起面对的话……活到五十岁也挺久了吧。」
当下的我并不明白,为何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总是特别快乐,我以为那是因为你是我从小生活在一起的挚友。
也因为如此,我才希望每天都能见到你,不论是晴是雨。
暑假转眼间已过半,但自从结业式那天发生的事以后,你似乎开始对我避而不见,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机会再见上你一面。
虽然我们多少明白这一切是必然发生的结果,但我想你必定还是会将其归咎于我的好奇心。
因此,我也不会厚着脸皮去找你,也许我们的关係在经歷过这件事以后就悄然的发生变化了吧。
现在回想起来,我们的互动,乃至整个关係的本质上,在这个暑假之后确实完全的改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