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併购,升级与温情】
杨府的摊牌,以一种近乎碾压的方式结束。
当李諭带着武德司的校尉出现在门口,并清晰地点出杨成利用亲族职权为家族谋利的证据时,这场商战的性质就彻底改变了。它从一场民间的商业竞争,升级为了朝廷鹰犬对官商勾结腐败的精准打击。杨成在李諭冰冷的目光下,连半句讨价还价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然而,柳凝霜的目的,从来不是把杨家往死里整。作为一个执行长,她的思维模式是「利益最大化」,而非「快意恩仇」。一个倒下的文渊阁,对她来说只是一堆无用的废墟。但一个被整合吸收的文渊阁,却能成为「晚晴书局」扩张的绝佳跳板。
第二天,在广平侯府的一间偏厅里,一场特殊的「併购谈判」正在进行。
谈判的一方,是面如死灰的杨成。另一方,则是柳凝霜和她身边的新晋「项目负责人」——杨若曦。李諭没有出席,他的存在本身已经是一种无需言明的威慑。
「杨伯父,昨日之事,多有得罪。」柳凝霜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彷彿前一天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不如来谈谈如何将损失降到最低,甚至…变为共赢。」
杨成抬起头,眼中满是戒备:「四少夫人想说什么?」
「文渊阁的品牌已经毁了,这是事实。」柳凝霜直言不讳,「但它的资產还在。它在城东的总店,城西的分铺,以及它积累了十几年的印刷工匠和发行渠道,这些都是宝贵的资產。如果就此荒废,未免可惜。」
她将一份早已拟好的契约推到杨成面前。
「我的方案是,『晚晴书局』以市场价的七成,收购文渊阁名下所有的实体店铺,印刷设备以及工匠合约。这笔钱,足以弥补杨家前期的投入,并略有盈馀。」
杨成看着契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是赤裸裸的趁火打劫,但他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
「另外,」柳凝霜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看向一直沉默的杨若曦,「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并维护两家的顏面,这次收购的具体执行,以及后续的整合管理,我将全权委託给三嫂负责。」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从今天起,三嫂不仅是广平侯府的三少夫人,更是我『晚晴集团』旗下,『文渊阁连锁渠道』的总掌柜。」
杨若曦猛地抬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狂喜。她没想到,柳凝霜不仅没有因她娘家的行为而迁怒于她,反而委以如此重任。这份信任,比任何话语都更能抚平她内心的愧疚与挣扎。
杨成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侄女,再看看柳凝霜,瞬间明白了她的高明之处。
这不仅是一次商业併购,更是一次高明的政治安排。让杨若曦来主持,既给了杨家一个台阶下,又将杨若曦彻底,紧密地绑定在了自己的战车上。从此以后,杨若曦的荣辱,将与「晚晴集团」的兴衰休戚与共。
「我…我答应。」杨成艰难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
柳凝霜微微一笑,在心里的「项目管理笔记」上,轻轻划掉了一项:【竞争对手文渊阁的风险解除与资產转化】——已完成。
而杨若曦,在接过那份委任状时,手微微颤抖。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不再仅仅是后宅的方寸天地。柳凝霜为她打开的,是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解决了外部竞争,柳凝霜立刻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產业升级」的项目中——自建造纸作坊。
南郊的废弃庄园,一夜之间变得热火朝天。
李諭调来了京城最好的工匠,并派人将整个庄园团团围住,确保内部的一切技术细节都不会外洩。
柳凝霜则彻底化身为「產品总监」兼「总工程师」。她脱下华美的衣裙,换上一身方便活动的劲装,整日泡在泥泞的工地上。
「不对!石灰的比例太高了!这样会损伤竹料的纤维,造出来的纸韧性不够!」
「这个水碓的设计有问题!衝击力道不均匀,打出来的纸浆会有粗有细,影响成品质量!」
「蒸煮的时间再延长半个时辰!我要的是彻底的软化,不是半生不熟!」
她凭藉着脑中残存的化学知识和对现代工业流程的理解,对传统的造纸术进行着近乎疯狂的「魔改」。
工匠们从一开始的质疑,到后来的惊讶,最终变成了彻底的敬畏。这位四少夫人,彷彿对造纸的每一个环节都瞭如指掌,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们凭经验也无法解决的问题。
她提出的「硷法蒸煮」,「分段打浆」,「网格压滤」等新工艺,让造出来的纸浆,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种都要细腻洁白。
当第一批新纸被成功压榨,烘乾,呈现在眾人面前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纸。
它比最上等的宣纸还要洁白,薄如蝉翼,却又带着奇妙的韧性。在阳光下,甚至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天啊…这…这是纸吗?简直是玉啊!」一位老工匠颤抖着手,轻轻抚摸着纸面,眼中满是泪水。
柳凝霜拿起一张,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给这种纸取了一个简单而响亮的名字——「晚晴纸」。
她知道,这张纸,将成为她產业帝国最坚实的基石。它不仅彻底解决了供应链问题,更将成为一种全新的,具备绝对技术壁垒的奢侈品。未来,无论是印书,写字,还是供给宫廷,「晚晴纸」都将定义市场的最高标准。
夜已深,造纸作坊的临时书房里依旧灯火通明。
柳凝霜正在绘製下一阶段的扩產计划图,李諭则在一旁,安静地翻看着武德司今日的密报。
这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的一种常态。无论多晚,李諭都会陪着她,有时处理自己的公务,有时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工作。这种无声的陪伴,让柳凝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柳凝霜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长舒了一口气。
她一抬头,却发现李諭正皱着眉,看着自己左手的手背。那里,有一道今天下午在检查设备时不小心被竹篾划破的细小伤口。
李諭没说话,只是起身从旁边的药箱里拿出一个精緻的白玉小瓶,又取来乾净的纱布和清水。
他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拉过她的左手,用沾了清水的纱布,小心翼翼地为她清洗伤口。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与他平日里杀伐决断的气质截然不同的温柔。
柳凝霜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他的手指温热而乾燥,轻轻地握着她的手腕,那份热度,彷彿能透过皮肤,一直传到心底。
「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她的声音有些不自然,脸颊微微发烫。
「武德司的规矩,任何微小的伤口,都可能在关键时刻成为致命的弱点。」李諭头也不抬,专注地为她上药,「你现在,是我最重要的『战略资產』,不能有任何闪失。」
又是这种奇怪的比喻。但这一次,柳凝霜却没有在心里吐槽。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低垂的眼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的剪影。
她忽然发现,这个男子,不仅能在朝堂和江湖上为她遮风挡雨,还能在深夜里,为她处理一道微不足道的伤口。
它超越了「合作伙伴」的范畴,也不同于纯粹的「智力欣赏」。它更像是一种…融入了日常琐碎的,细水长流的关怀。
「好了。」李諭为她包扎好伤口,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柳凝霜有些复杂的目光。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酵。
「谢谢。」柳凝霜狼狈地收回手,率先打破了沉默。
「不客气。」李諭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作为回报,下次你的『董事会』,能不能给我留一个『旁听席位』?」
柳凝霜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这份小小的幽默,驱散了空气中的曖昧,让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自然。
「那要看李大人的『情报支持』,能不能让董事会满意了。」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在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时刻紧绷,算计一切的前执行长,而是一个在战友温暖的关怀下,会脸红,会开玩笑的,年轻女子。
半个月后,「晚晴纸」正式推向市场。
它立刻引起了轰动。其超凡的品质,让京城的文人墨客趋之若鶩。一份用「晚晴纸」抄写的诗稿,成了文人雅集上最体面的炫耀。
柳凝霜趁热打铁,推出了「晚晴书局」的会员制度:凡购买《龙婿》全套正版小说者,即可以优惠价格购买「晚晴纸」。这一捆绑销售策略,再次引爆了市场,让晚晴书局的销售额再创新高。
广平侯府的财务状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府里的下人们发现,月例发得准时了,伙食变好了,连侯爷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起来。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那位深居简出的四少夫人。
这天晚上,李諭从宫中回来,脸色却比往常凝重了几分。
「怎么了?」柳凝霜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我们的书局和纸,被宫里知道了。」李諭缓缓说道,「今天在御书房议事,太子殿下,拿着一本《龙婿》,向官家称讚其故事新奇有趣。而宰相,则呈上了一份用『晚晴纸』写的奏摺,盛讚其纸质精良,利于书写。」
柳凝霜的心,猛地一沉。
在她的商业版图里,皇室是她现阶段最想避开的「超级客户」。因为与皇权扯上关係,意味着巨大的利润,也意味着无法预测的风险。
「官家怎么说?」她问道。
「官家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李諭的眉头却没有松开,「但是,二皇子齐王,在散朝后,特意向我询问了『晚晴书局』的运作模式,和『晚晴纸』的產量。」
「齐王?」柳凝霜在脑中迅速搜索着这个人物的信息。一个以「贤明」和「礼贤下士」着称,却又野心勃勃的皇子。
「他对我们的『印钞机』,產生兴趣了。」李諭的声音很低,「凝霜,我们可能要提前做好准备了。一场来自更高层面的『併购』邀约,或许很快就要上门了。」
柳凝霜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对手,不再是杨成那样的商业投机者,而是手握天下的,真正的顶级玩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