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回。闻响,我来找你了
隔着一段距离,延未央的这声呼唤本不应该传到那人耳里,偏偏闻响像是有感知一般,抬眸与她在火光的映衬下对望。
延未央以为是错觉,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警察现行抓捕闻响的亲生父亲,以及……闻响。
「等等!」延未央看见警方要再次给闻响銬上手銬的时候,再也无法坐视不管。
闻响身上没有特别严重的伤,只是脸颊挫灰,衣服破破烂烂。
本来都已经无所谓,就算要同归于尽也好。但是,有一件事是他在这个感受不到什么温情的世界上,唯一的遗憾——
手腕上的触感不是冰冷的铁製束缚,而是一道温软却有力量的细腻。
闻响眼眸罕见地一闪慌张,延未央温柔坚定的嗓音猛地循进耳里,「闻响,我来找你了。」
「你怎么会……」闻响猛然回神,「这里很危险,你赶快走!」
延未央却摇了摇头,在他惊愕爬满的注视下把他乾乾净净的手捧在自己手掌心里,转身和他一起共同面对前方的困境。
「警察叔叔,这个人你们不能带走。」她在前,把闻响完全护在自己身后,「他,是我要带走的。」
警车和消防车的鸣笛在夜空中交织,混乱之后,闻响被延未央强制带上救护车,去医院进行一轮检查。
「小未央、延未央。」坐在床沿,他不止一次呼喊女孩子的名字,最后实在不得已只好上手擒住她的手腕,制止她继续在自己面前踱步徘徊。
「未央。」
延未央驀地看向他,「怎么样?你有哪里痛、不舒服吗?」
「你可以放心,我没事。」
急诊室人来人往,延未央没有想到在这个时间点她会和闻响坐在这里,有些话甚至无从开口、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闻响。」半晌,延未央才在执拗的眼神迫使下坐在他旁边,「为什么你……要故意隐瞒我,我们小时候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小未央。」闻响侧首看她,调侃意味浓厚,「你知道吗?你真的很不会问问题。」
「……那要不换一个?比如……」延未央的指尖往他的额角探去,也果不其然被人在半空中拦截,「这个OK蹦,对你来说,是不是很重要?」
闻响微怔,不过很快被促狭取代,「老实说这题,选的更不好。」
「……」延未央乾脆不理他。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要避而不谈这些问题,却又不选择直接拒绝回答。
「生气了?」
感受到旁边的视线,延未央却看着地板回答:「要生什么气。」
闻响低笑一声,随后在她意想不到的时候带着她的手,把一直不愿意揭露的伤疤坦然于眾。
延未央眨了眨眼。原来他一直以来在隐藏的,是一道陈年疤痕。
「这个伤,是小时候有一次父母在我面前发激烈争执,被波及后诞下的產物。」没有什么比亲生父母亲恶意弄伤自己,还要让他感受深刻。
因为出身,他注定不能享受正常孩童应该有的生活。他不能好好学习,从小面对他的是打打杀杀的场面、他不能吃甜食,因为会被嘲笑不够男子汉,担当不起一家之主的重担。
然而,比起身体、这些言语上被凌虐的痛,都不及父母的一次伤害还要来的深。
所以他藏起来,同时又不敢忘记,只能以这种方式与它共存。
「所以我不是说了第一个问题问得很糟糕吗?」闻响无奈地看着她勾起唇畔,「想起我来、知道这些事情,就会让你流眼泪,不是吗?」
「你在自恋什么啊?我又没哭。」延未央抿着唇,佯装无事地回懟。
「你看你,现在不就在验证我的说法吗。」闻响扯起自己的衣袖替她擦拭泪痕遍佈的双颊,但欲被人警告般的瞪视,这才连改口,「好好好你没哭。以后……也不要再为了我哭,不值得。」
「我没哭!」延未央擒拿他的小臂,倔强地与他对视,「还有,值不值得我说的算。」
「不……你不明白。」闻响却出乎意料之外地缓缓挣脱制伏,而她的瞳眸因为他突然疏离的举止微微收缩,「未央,我们不适合。」
「你这是什么意思?」延未央不理解的气笑。她还没告白就被拒绝了?那刚才他又为什么要那么温柔的对待自己……甚至对她言听计从的来医院。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闻响试图把话说的狠,可是无论如何,他都不想用言语伤她的心,只能一点一点的把人推开。
可他不知道,自己愈是这样,对延未央来说就愈是残忍,更是她难以割捨下的记忆。
「什么意思?」延未央穷追不捨。只要他越是不把话说清楚,她今天就越是要当他在逃避什么。
「就是拒——」
「因为他是你的杀父仇人。」
两道音轨同时并进,但唯一留下的,只有白州汶冷冷的那把声线。
「舅舅……?杀父……仇人?」
闻响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白州汶的话落下后凝固,更不敢面对女孩子疑惑、等待他一个解释的目光。
白州汶却不许他逃开似的,步步紧逼,「闻响的父亲正是当年你父亲追缉的对象,也是在追击他的过程中被设下的陷阱所害,最终伤重不治。」
延未央听完后反而很沉静,让她感到生气的不是什么都不说的闻响,而是自己的舅舅。
因为他的关係,不能让闻响勇敢忠诚于自己的真实感情。
莫名被瞪的白州汶:「……」
行吧行吧,不知道当初说,「既然没有做错,那么为什么不能相爱的人」又是谁?这个问题最好一开始就解开,如果他们想再更进一步的话。所以他可是好心来助攻的。
「闻响。」
人多混杂,喧闹鼎沸,唯独女孩子的声嗓清晰于耳。
不论是对她不可遏制的喜欢,亦或是想彻底消失在她世界里的决心,在仅有的一声呼唤中受到剧烈的动摇。
他以为敢爱敢恨的少女,此时此刻却不带任何恨意地捉住他的手,覆盖在自己的手心里。
「闻响。」他的手很乾净、很乾净。
他曾为了逃脱原生家庭施加的枷锁尽全力逃跑,儘管途中不得不向命运低头,却从未背离过自己的原则,不让自己的双手沾染上罪恶的血液。
「这些都不会影响丝毫,我对你的喜欢。」
我一直都在等待奇蹟降临,直到遇见你——后来才知道,有些奇蹟,是需要两个人携手才能成功创造的。
「闻响,所以……你喜欢我吗?」
她轻而易举地托住他的所有不安、所有停滞不前,所以,闻响这次不想再犹豫,自己也试着从摇摇欲坠的悬崖边攀上有人在等待他的岸边——
「如果想一直陪在你身边就是喜欢的话,那就是。」
「我说你。」延未央皱眉,「喜欢就喜欢,干嘛说的那么弯弯绕绕……」
「未央,我喜欢你。」
结果太过直白,延未央反倒有些招架不住了。看在她被人这么一本正经的告白,还是第一次,就原谅原谅她唄……
「唔,我不是说刚才那样说不好,只是说以后这种话……」延未央耻度爆表,感觉自己好像在闹彆扭,不过还是努力拼凑出一句完整的情感,「你、你……不许对其他女生说。」
「嗯。」温柔和煦的春风伴着樱花纷落,他们坐在樱花树下的长板凳,闻响鼻尖轻蹭她的,周遭一片亮白的清新光景。
「喜欢『你』一生只会是你,延未央。」
延未央三字,构成他完整的花季——往后不论花开花落,我们终将永不分离。
正文完。
